第一百零六章 闻名天下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一百零六章 闻名天下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徐州城内,洒落雪花。一人身着蓑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牵着马,在徐州前街行走。
到了兰陵王府前,那人拍拍身上的雪花,掏出一个令牌,递给了门房,而后被请了进去,喝了杯热茶,换了木屐、青衫,而后被领入内堂中。
来人正是程晨。
自从夺得襄阳后,文钺便领命前去接管,让程晨帅清风寨中人去徐州。
战乱过后,各地荒芜。为了便于管辖,兰陵王合并了不少村庄,也腾出了不少村舍,便用来安置新军。
清风寨诸人驻扎在驻马店,待安置妥当后,程晨便来徐州拜见兰陵王。
自在徐州和慕容燕闹翻后,文钺便派兵护送慕容燕去徐州,也是想兰陵王能够从中说和,让两人重归旧好。
程晨坐立良久,他对兰陵王还是颇为畏惧的。兰陵王有极大的威压,程晨自小就怕他。后来他领军在大凉山一带,常年未见兰陵王,但每年都能收到他的书信。
有的是训斥他胡乱杀人,有的是出题考察他学识,有的则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大致是你今年表现不错,送一些瓜果点心给你,以后要再接再厉。
从书信中,程晨能感受到兰陵王的关怀,他确实是将自己当自家子侄那么对待的,所以程晨很感激他,可谓是又敬又怕。
等待不多久,就被人传唤过去,见到了暖房中的兰陵王。
兰陵王文烈虽然不娇气,可也有两个受不了——夏天太热受不了,冬天太冷受不了。
王府内建了一个冷库,没到寒冬,都会储存极多的冰,再用棉花封堵,如此夏天精勤室内,清凉非常。
冬天,则在屋内掘一个五尺深得洞,其中填埋好木炭,一个时辰加一次木炭就好,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兰陵王身着薄衫,正在屋内踱步,见程晨来到,向他微微颔首。
程晨立刻跪下,叩首行礼说,“不孝侄子,拜见叔父大人。”
兰陵王将他搀扶起来,让他坐在对面,感慨道,“大哥有后矣。”
“叔父谬赞了。”
兰陵王顿了顿,“你巧计夺下了襄阳,去了我一个心腹大患,省却我许多功夫,若朝廷多出几个你这样的人,何愁天下不定。”
程晨反问,“侄儿不过是狐假虎威,仰仗的是叔父的威名,不过是运气,何足道哉。只是,侄儿有一事不明,叔父为何又将襄阳拱手让人呢?”
“襄阳本就是朝廷的,我岂能居功!”兰陵王摇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伽罗王是朝廷命官,陛下亲许的襄阳郡守,如今骤然变革,天下人人翘首,除了朝廷有此权利,谁个还有?”
“是侄儿愚钝。”程晨心知,兰陵王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毛羽,不愿世人诋毁半点,当初天子之位,尚且不敢乱动,何况区区一个襄阳郡守,“侄儿所为唐突,好在没损害叔父的声名,不然,让我何地自容。”
“罢了,事情已发生,不可挽回,便想着怎么把坏事办好事好了。”兰陵王笑笑,这程晨倒也知道些进退,“有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此举对你未必是坏事,不出一月,别有恩命未可知。”
程晨一怔,忽有所悟,难道是父亲平反的事有眉目了,顿时大喜道,“如此,都是叔父所赐,侄儿真不知该如何谢过叔父,便是当牛做马,也甘愿的很。”
“你有孝心便足矣。”兰陵王说着,从书桌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了程晨,“三郎曾写了个假的敕令,封你为忠勇营校尉,官职小了点,你姑且先去做着。我已然上书,为你请功,到时候朝廷自会册封你。”
“是。”程晨激动地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官印、官凭,十年了,终于等到今天。官职虽小,却是朝廷命官,前途无量,再也不是匪人了。
“唐解的事,我也听说了。”兰陵王见程晨窃喜,不动声色的敲打一下。
程晨一怔,随即想起仲父,鼻子一酸,眼眶红起来,很快眼泪就滴了下来了。程晨以为自己已经将泪水哭干,不想情到深处,还是被触动了。
“唐解元是个大才,三郎跟我说了清风寨的事。”兰陵王叹息说,“可惜如此人才,不能为朝廷所用。倘若有他助我,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
程晨道,“时也命也,仲父一辈子不得志,也是天命吧。”
兰陵王点点头,“你回去后,好生管辖你的部众,一应所需,可以派人去找三郎。好生训练,明年春天,天气和暖,便是我们西征之时,好生仔细,切勿堕了你父的威名。”
“是。”程晨点头,见兰陵王有送客之意,可是他还有慕容燕的事要问,有些为难。
兰陵王拿起一本书,在哪里看起来,不再理会程晨。
程晨想问又不敢,如是再三,还是离开了精勤房。
行至走廊,程晨迎面遇见一人,身着锦衣,想来是三郎文锤了,向他打招呼说,“可是三郎?”
文锤一怔,“你是何人?”
“哦,我姓程,名晨,大凉山人。”
文锤笑道,“原来是程家哥哥,哥哥何日来的?”
“刚安置了部属,便来拜见叔父了。”程晨笑道,“刚刚见过叔父他老人家,才要离开,就看见贤弟了,也是凑巧。不如你我去喝几杯,可是好久没见了。”
“也好。”文锤点头,“温酒赏雪,也是一件乐事,哥哥便来我屋中吧,咱们好好叙叙旧,小弟我可是对哥哥佩服的很啊。”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两人在一起聊天,文锤也领着破阵军,谈论起骑兵的应用,也是各有心得。
程晨有事相求,也想和文锤拉进关系,不想显得藏私,便知无不言,反正知道归知道,要想依法施为,非得穷数年之功不可。
“都说兵贵神速,何以兄长军中多为短腿马?”文锤反问道,
“贤弟也知道,千里马难求,而且吃起来,能吃一石草料,着实不划算。”程晨解释道,“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其实马儿也是。短腿的马,跑起来可能不快,但是耐力极为持久。我麾下的这群短腿马,都是当年攻打滇郡所得。滇郡多山路,崎岖难行,当地马帮运送货物,常用这种滇马,负重多,爬的山路,可是了不得啊。哥哥我多次遇险,一旦紧急,便帅军往山中一去。对方马儿虽快,可钻不了山沟,贸然前来,反而是便宜了我。”
文锤恍然,“原来如此。”
“其实也不都是短腿马。”程晨补充道,“滇马是做物马用的,用来载物。真若是短兵相接,或是敌人追赶的紧了,无可奈何,也会骑上战马逃命。战马平日里不骑乘,养足气力,便是为了作战时用的。”
“难怪。”文锤再次恍然,“我听父王说,不归军作战,多用弓箭,少用干戈。只靠弓箭,又如何击溃敌人?”
“用兵者,贵在兵不顿而利可全。”程晨说,“不归军便如磨制的锋利的刀子,刀子越锋利,也易折断,所以用来削木头、劈砍,都是浪费。好刀,用来切豆腐最好,切口平滑,又不伤刀刃,如此才能持久。多用干戈,交锋之际,必有损伤,万不得已,还可以用一用,平日里还是要多用弓箭。”
“然而弓箭杀伤有限,对方若是备有盾甲,成了队列,克制得了弓箭,步步为营,如之奈何?”
“如此,定然是敌强我弱。”程晨说,“既如此,决不能困守一地,该躲就躲,留得青山在,总有卷土重来的时候。我父昔日被犬戎、林烦、东胡等部落围困,迫于无奈,行军至沙漠里,渴了喝仙人掌叶片苦涩的汁水,饿了,便吃杀蝎子、沙蛇、野骆驼,苦熬了半年。再出来的时候,犬戎和东胡、林烦早已不合斗了起来,这才游刃有余。行为世转,朋友可以为敌人,敌人可以为朋友,这便是真意。不得势,便蛰伏起来保存实力,得势,也许就如日中天。弓箭杀伤有限,定然无法将对方阵列击溃,可总是杀伤敌人的,今日杀十个,明日杀十个,积小胜为大胜。以我所见,对方死了十分之一的人,便已经心生惧意了,然后你再趁势掩杀,便可竟全功。”
“兄长果然深明兵法。”文锤感叹道,“难怪你以这么少的人,先是击败伽罗王三千之众,又巧取襄阳。用兵之法,逞强斗狠不为上上之策,得学会用谋略才行啊。”
“嗯嗯。”程晨附和着,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慕容小姐近来可好?”
文锤哑然,“燕姐她留下书信,便回金陵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我着实不知啊。”程晨错愕不已,怎么回金陵了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文锤其实早就想说这句话了,“燕姐受了委屈,回到金陵,其实还是等着你去找她,嘿嘿,好事多磨嘛。”
“我这身份,如何去的了金陵啊?”程晨叹息一声,“为名所累啊。”
文锤笑道,“船到前头自然直嘛。”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