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闲话偶遇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一百零五章 闲话偶遇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程文听曲子动听至极,心情大好,起了念想,便向船上女子躬身行礼说,“有劳仙子了。”
船头上女子痴痴一笑,对身边的船工说,“阿伯,将那位公子请来罢。”
船工摆渡而来,遥程文上船,笑道,“公子好福气啊,我家姑娘还未主动搭过客人,这不就是说的佛家的缘分嘛。”
程文一笑,坐在船首,看着船儿荡向画舫,常说百年修得同船渡,难道缘分这么难得吗,那自己和商羽相逢,千年修得共枕眠,又在想着跟别的女人成亲,又是什么缘法。
画舫内空间极大,可容二十多客人,珠帘后坐着一位抱着琵琶的美人,起身向程文屈身行礼说,“公子在岸上,听奴家唱歌,若有所思。有道是知己难求,奴家这才冒昧请公子前来一叙,岸边风大,喝杯酒暖暖身子也好。”
程文还礼说,“谢姑娘相邀。姑娘唱的歌,好听的很啊,不知叫什么名字?”
“是家乡民谣《采红菱》,不足登大雅之堂,让公子见笑了。”
“我听歌,想来不论大雅小雅,好听就好。”程文说,“姑娘歌声好听的很,歌词清丽不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算得上顶好的曲子了。”
美人心中喜滋滋的,她自苏州而来,仰慕金陵京师的繁华,不甘心屈居一席之地,想来攀比一下,可初来就领教了京师风范。
绾人想要在金陵有一席之地,必然要有人追捧。其实追捧也是效应,很多达官显贵不远千里,便是要见云悠一面,只是夸赞云悠的人多了,这才有了一见究竟的念想,人云亦云罢了。
美人在苏州本就以唱曲闻名,来到金陵后,幕后老板便安排她在大人们的宴会上唱曲,想要为她邀名。
时任宰相的卫成、枢密使屠申也会前来,不过他们是贵客,来的会很晚。
在座的大人,听过美人的唱曲,点评了几句,然后话题一转,便谈到了卫成、屠申身上。
卫成本是武帝时的郎官,武帝晚年时宠爱贵妃杨氏,一次外出打猎,杨氏如厕,有野猪闯了进去。杨氏大惊,向武帝呼救。
武帝于是示意卫成前去营救,卫成无动于衷。
武帝于是拔剑,想要自己去救,却被卫成劝阻。
卫成说,杨氏没了,还会有其他妃子,陛下怎么能冒险呢。
杨贵妃被野猪獠牙戳中肚子,不治而死。武帝大为恼怒,就将卫成下狱,让刑部论罪,被宰相章淳保了下来。
武帝驾崩后,灵帝即位,第一道诏书就是将卫成开释,官复原职。刘太后对卫成感激非常,夸赞他是忠君的人,于是让他继续担任灵帝的郎官。
灵帝宠爱当时还是妃子的吴氏,恩宠非常,吴氏虽是贵妃,可是吃穿用度和窦皇后相等。
一次休息时,宦官将吴贵妃和窦皇后的坐席并排安放。卫成见后,上前将吴贵妃的坐席向后拉了点,以表示地位尊卑。
吴贵妃大怒,当即拂袖而去,宴席不欢而散。
灵帝也生气,认为卫成多事,将他破口大骂了一顿。
卫成等灵帝骂完后,平静的说,陛下宠爱吴贵妃,岂不知正是害了她。当初文帝宠爱镇南王,封他母亲王氏为贵妃,长公主也将女儿嫁给镇南王,可谓恩宠至极。王氏不知检点,在宫内和皇后周氏平起平坐,皇后却处处忍耐。
等文帝驾崩后,景帝即位,将镇南王招来,赐予毒酒。而后周太后将王氏剥皮,将人皮做成枕头,夜夜寝其皮,这是何等的恨意。贵妃没有子女,比不得王氏,可陛下对贵妃的宠爱,比文帝对王氏的还要多。我怕一旦山陵崩,贵妃也大祸临头了。
灵帝听后,默然无声,让卫成退下了。
回宫之后,吴贵妃向灵帝哭诉,想要灵帝惩戒文成一番。
灵帝便将卫成的话对吴贵妃说了一遍,而后说,等我死后,窦皇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吴贵妃听后,面色煞白,后来听从灵帝建议,找到卫成,赐给他白银五百两,谢过他的恩情。
吴贵妃至此谨小慎微,后来当了皇后,也是如履薄冰。
而卫成则如日中天,历任青州郡守、洛阳府尹、礼部尚书,宰相,成为灵帝的托孤之臣。
哀帝好武,他即位后,凉州王文扬进贡西域宝剑十把。哀帝就赐给辅弼大臣一人一柄宝剑。卫成推辞了,说家中已有六把,不用赐了。
哀帝不信,说君王赐剑,何等荣耀的事,人们恨不得天天挂在身上,可为何寡人从未见你佩戴过?
卫成于是命人从家中取过来六把剑,并一一陈述来历。灵帝喜欢从高坡驾车向下,体验快感。卫成劝阻不听,就去告知刘太后。刘太后将灵帝训斥一番,就给了第一把剑。
以后,但凡卫成劝诫灵帝一次,刘太后认为有理,就送一把剑给卫成。等刘太后去世后,灵帝为之大憾,三日不进食。
卫成劝灵帝保重身体,灵帝命人取过来一把剑,说我知道你说得对,你每次劝诫的我,太后都会赠你一把剑,如今就让我替太后赠你一把吧。
灵帝当即要御膳房准备了菜肴,和卫成一同进餐,君臣都泪流满面。
卫成是以此事,劝哀帝不应好武,要多听臣子劝诫。
哀帝听后,便收回成命,不再赐剑。
因此事,卫成博得朝野一片赞誉,都夸赞他有古君子之风。他为人严肃非常,也不喜欢陪酒的歌姬,古板非常。
宴席中,美人紧张非常,可云悠气定神闲,还在席间夸口说,能逗笑卫成、屠申。
众人自然不信,于是便下了赌注,若云悠输了,便让她陪在座的人,每人一晚。
美人瞠目,云悠颔首。
卫成、屠申来后,席上人纷纷起身行礼,唯独云悠端坐在席中,恍若无睹。
卫成当即怒喝一声:母狗无礼。
席间人见宰相生气,大有惶恐,正不知如何处置,却见云悠含笑站起来,向卫成行礼道,“奴家祝相国,公侯(猴)万代。”
此句一语双关,又不卑不亢,满座寂然。
卫成哈哈一笑,顿时座上喜笑颜开,宴会氛围甚佳。
此宴后,云悠便有了京师第一名妓的称谓,艳名远播,将美人遮掩在她的风头下。
而美人则有些心灰气冷,被那句“母狗”深深刺痛,知道就算自己有了点名气,在人家眼中,也是下贱货色。
而且,金陵虽然是京师,可秦淮河的风气,却不是那么纯正。
淫词艳曲极为盛行,筵席之间多的是放浪笑噱的话语,男女间打情骂俏。士大夫在家,白日里经纶世务,晚上就易名写些艳诗。
才子白剑写就一篇《阴阳合欢赋》,“时迁岁改,生戢戢之乌毛;日往月来,流涓涓之红水”,将男女之事写的无不详尽。
无耻之徒还将此赋谱成曲,一到晚间,歌声传遍河畔,男人们的叫好声不绝于耳。
美人自命清高,自然不屑于演唱这类词曲,故而虽有些知交,声名却一直打不开,只能黯然魂殇,又不想回苏州,各中酸楚颇多,有些失落。
今日画舫上无客,她斜倚靠船舱,想起心事,便唱起了苏州民谣。正唱着,忽见一个书生站在河边,望向自己坐船,凝神思索,为歌声所吸引,大起知己之感。
她颇为不顺,常想不如嫁人了事,望见程文,内心颇为羞涩,又觉得缘分一事,若不抓住,也许就错过了,这才让丫鬟去请他上船,不想他真的来了,还真有些惶恐。
程文又道,“放在唱歌,有弹琵琶吗,姑娘为何抱着琵琶?”
美人一笑,“无他,只是见公子,不好手中无物,且拿来充数罢了。”
程文哈哈一笑,见她言语可爱的很,心中的阴翳去了不少,“姑娘还有其他民谣可以唱给我听吗,清唱就好,我闭目不看就是。”
美人点点头,“公子喜欢听,我唱给你听就是,嗯,就唱一首《姑苏好风光》吧。”
上有呀天堂,下呀有苏杭
城里有园林,城外有水乡
哎呀,苏州好风光,好呀好风光,哎呀哎呀
春季里杏花开,雨中采茶忙
夏日里荷花塘,琵琶丁冬响
摇起小船,轻弹柔唱,桥洞里面看月亮
桥洞里面看月亮,哎呀哎呀
秋天里桂花香,庭院书声朗
冬季里腊梅放,太湖连长江
推开门窗,青山绿水,巧手绣出新天堂
巧手绣出新天堂,哎呀哎呀
上有呀天堂,下呀有苏杭
古韵今风,天下美名扬,哎呀
说不尽苏州,好呀好风光
“苏州那么美吗?”程文会味道。
程文和仲父唐解在一起时,曾听他说过些苏州话,腔调着实怪异,仿若捏着嗓子一般,可不曾想,苏白唱起歌来,竟是这般动听。
“美得很呦。”美人一笑,“公子去过便知了,哪里暮鼓晨钟,夜半歌声。”
“姑娘是苏州人?”
“嗯。”美人笑笑,“奴家唐婉儿,三月才从苏州来金陵。”
“唐婉儿?”程文忽然一叹,“好熟悉,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可惜一时想不起了。”
唐婉儿更是开心,“公子再想想,莫不是金陵的哪位朋友说给你的听的?”
“我在金陵朋友可不多。”程文说完,忽然一怔,想起了慕容燕,也就是在觅音坊,她似乎对自己说过这个名字。
程文向西望去,念道,“也不知哪位朋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