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 历史的镜子*下有对策，上有政策

常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方智者千虑，力求万无一失；一方百般思量，所求必有一得。双方斗智斗勇，因此延伸出很多怪诞的法令。

河北水灾，宋仁宗忧形于色，召见使者。

宋仁宗：河北水灾如何？

使者：怀山襄陵。（注：洪水汹涌奔腾，溢上山陵。）

宋仁宗：百姓如何？

使者：如丧考妣。

宋仁宗默然，等使者退后，宣谕。

宋仁宗：以后上殿报告事情，要简单明了，不要过多文饰。

此例就此延续下去，但凡有人向皇帝奏报事情，总会预先提醒。

宋朝时学究考试极其严格，将帷幕、毡席撤走，也不供应茶水。考生口渴难耐，又不能望梅止渴，只好饮研磨的水，考完试后相识一笑，唇齿俱黑。

然而考试如此不通情理，也是迫于无奈。曾有人买通仆役，在毡席下放答案，送茶水时传纸条。不近人情，只为公平。

宋朝立国初期，人事官员薪俸不高。朝廷便默许人事官员收取任免诏书的润笔费，然而约定俗成，数量不一，难免引发纠纷。

宋太宗便规定了润笔费的数量，刻成碑文立在院中，成为定规，当然也有特例。

杨亿为寇准起草任职宰相的诏书，夸赞寇准：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容。寇准大喜，认为杨亿诏书说出自己的志向，润笔费外又多给了一百两银子。

直到官制改革，官员薪俸提高，润笔费才被废除，算是权宜之计。

制定的政策往往需要修订，是为了减少漏洞。

宋朝书籍刊印，错误频出。人云：校书如扫尘，一面扫，一面生，校对三四次，依旧有错漏。

校书官也不尽职，随便拿本旧书，用墨涂去，而后将那字书写在一旁，作为每日的工作。

校书局于是规定，遇到错字只能用红笔圈出，并在页末写上自己的名字。至此以后，校书官再不好敷衍了事。

好的政策，世世受惠；坏的政策，流毒无穷。

夷人劫掠边境，地方官为了息事宁人，就用官券招抚夷人首领。首领可以用官券领取粮食，于是不再闹事。

然而不断有夷人效法，官府也按照成例发放官券，以至于产生纠纷。

夷人不服，前来陈说：某人只杀了几个人就得到一张官券，我所杀士兵、百姓是他的数倍，怎么也只有一张官券。

夷人们相互计较，劫掠多的人，得到的官券也多。官券共计颁发了四百余张，得券者子孙相继、代代不绝，而边境却没有安宁。

朝廷于是派兵将作乱的夷人一一铲除，把之前发放的官券也统统废除。夷人害怕了，不敢再轻易寇边。

好的政策，也讲求抓大放下。

赵谏掌握别人隐私，以此横行乡里，连官府都受制于他。赵谏被杀后，当地人额首称庆。

于是朝廷将“告不干己事法”写入条文，鼓励百姓、官员揭发罪恶，并赦免他们的过错。

此法至今也在沿用，称为污点证人，从轻发落。

不足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有些法令看似怪异不便，却有深意。

宋太祖规定军服不能超过膝盖，不允许带鱼肉和酒入军营。京城的驻军领取军粮，城东的去城西仓库，城西的去城东仓库，还不允许雇佣车马脚夫，只许士兵背负，为得就是抑制士兵懒惰、傲慢的习气。士兵们安于辛苦，则易于指挥。

不过，宋朝士兵出了名的战斗力差，此举是否达成目的，倒也难说。当时的人都认为是有益的。

宋太宗时，但凡发生灾荒，则派遣官吏去当地招募青壮。青壮参军入伍，便不会聚众生事，乃是宋太宗平生的得意之笔。

最为怪异的惯例，莫过于辽国。

每当宋使出使辽国，辽国总会预备几口用银装饰的棺材，跟在使者的车后，让人不寒而栗。

宋使询问方知，原来之前有使者出使辽国时病故，当地没有棺材，尸体运回宋国后才得以入殓。

辽国于是每次都预作棺材，以备不测，成为惯例。

荒诞不羁的政策，总有其根源；繁琐的政策，也有其深意。

宋神宗一日行后苑，见人养猪。

宋神宗：养猪何用？

人曰：自太祖以来，养大了就杀了，再养小猪，成为惯例，也不知道有何用处。

宋神宗于是将此惯例废除。

一个月后，宫中捉住了妖人，需要用猪血破他的妖术，仓促之间却找不到猪血，宋神宗才知道太祖的深意。

故事虽然戏虐，却颇值得玩味。何况大千世界，不可不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