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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顾全大局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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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顾全大局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秦淮河中,悠悠画舫,欢声笑语不断。

程文坐在其中一艘船中,船外寂寂无人,笑道,“兄长好本事,在金陵这么快,就有这样一艘画舫了。”

霍峻哈哈一笑,“巴结我的不少,一艘船又算的什么?何况我只是借用一下船只,聊聊事情,这点面子总还是有的。”

“嗯,我就说,兄长不会是找我喝酒的。”

霍峻特意前去登门拜访,席间故意暗示,让程文撇开商羽,前来画舫一叙。

商羽自同泰寺招婿一事后,对程文看的越发紧了,好在吴太后颇为喜欢她,常邀她去唱曲。

程文这才好抽空来赴约。

霍峻又抿了一口酒,好整以暇的说,“听闻太后要为你许婚?”

“兄长消息好灵通。”程文说,“好在你弟妹闹了一通,太后便收回成命了,不然负心薄幸的声名,我怕是担定了。”

“负心薄幸这等事,向来是只看结局,不问初衷的。”霍峻笑笑,“你忘了破镜重圆的故事了?”

镇南王文扬文才武功,十分了得,唯一为世人诟病的,便是惧内一事了。

文扬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文帝的姐姐长公主的女儿斯咏。斯家位列开国凌云阁开国二十四功臣第八位,高祖与二十四功臣相互结姻,以斯家最为荣耀,女儿为太子妃,长子又娶了高祖长公主。

长公主在高祖、文帝两朝都备受尊崇,因为父兄为皇帝,于是为了长保富贵,便想将女儿嫁给文帝的太子景帝。不想景帝的母亲甄妃不愿意,甄妃为儿子选了枢密使的女儿。

文扬的生母王氏动了心思,便主动讨好长公主,言语献媚,终于博得好感。长公主见文扬年少聪明,便和弟弟文帝商量,为两个孩子定了娃娃亲。

有了长公主的支持,文扬的地位扶摇直上,以至于文帝数次动了换太子的心思。

文帝召见群臣,说自己想换太子。

群臣哑然,唯独御史周济站出来,直言指责说,太子没有过错,陛下要废太子不对。

文帝还是郑王时,周朝的故旧臣子在长安作乱,围困住了郑王府,想要杀了文帝。

关键时候,周济的哥哥周达换上了郑王的服饰,从南门坐着马车跑走,文帝轻装从北门逃走。

周达后来被抓,义正言辞的劝诫周朝的臣子顺应天命,犹可保全富贵,被人乱刀分尸而死。

文帝跑到了长安北军中,下令平叛,很快就将作乱的臣子诛杀,因此事被杀的周朝臣子足有三百家之多。

而文帝对周达感激非常,封周济为长盛侯,意思是只要文家还在一天,你们周家就长盛不衰。

周济为人刚直,见他不对的就说,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于是只好将废太子的事搁置。

事后,甄妃对周济感激非常,跪在他面前对他说,今天的事,要不是侯爷出面,太子焉能保全。

长公主、王氏用尽手段,最终也没能扳倒景帝,只好退而求其次,让文扬领兵自保。文帝对长公主很好,当即力排众议,让只有二十岁的文扬就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率领精兵猛将南下攻灭南楚。

长公主强势,斯咏自然骄横,文扬虽贵为世子,可是不敢对别的女人心动。自从斯咏嫁给文扬后,文扬府中的侍女,凡是跟文扬有私情的,都被赶出府外找个人家嫁了。斯咏长久未生儿女,于是也不许别的女人为文扬生儿育女,但凡得知府中有谁怀孕,第二天就送过去一碗堕胎汤药。

文扬苦不堪言,好容易领兵南下,得以畅快一时。然而不久后,文扬便听说,夫人斯咏也要随他南下,不由得惶恐不已,问幕僚乌先生,南楚在前,夫人在后,如之奈何?

乌先生听后一笑,不如降了南楚。

文扬为此食不下咽,后来听说长公主怕兵凶战危,不让斯咏随军,这才大松口气。

镇南王文扬攻下南楚后,一眼相中了楚王的妹妹熊宓,于是偷偷将她藏在了襄阳城中,恩爱非常。

结果此事传到了斯咏耳中,她千里迢迢从长安跑到了襄阳,直奔文扬宫中,要结果了两人。

文扬听后,吓得从后门骑马就跑了。

熊宓打扮了一番,她头发乌黑亮泽,散开之后拖在地上,不慌不忙的等着镇南王妃前来,对她盈盈一拜说,妾身不幸,家国沦丧,王爷从我夫君手上将我夺过去,以为禁脔,并非我的本意。今日王妃杀了我,也是成全了奴家了。

斯咏一见之下,立刻抛下刀,抱住熊宓说,我见犹怜,何况我夫。

斯咏和熊宓以姐妹相称,互诉衷肠,等镇南王来请罪后,便让镇南王寻找熊宓的夫君,将人家还回去。

原来熊宓和夫君梁道有过约定。

梁道对熊宓说,如今南楚崇信佛教,朝政驰废,北周又励精图治,大军南来,以你的国色天香,定然有权贵要抢你走。如今你我各执半面铜镜,若你我真的有缘,那么将来就以此为信物吧。

文扬无奈,于是在南楚内悬赏半面铜镜。后来梁道果然拿着半面铜镜出现了,斯咏便做主,将熊宓又嫁给了梁道,还陪送了许多嫁妆。

破镜重圆的故事传出去后,斯咏有了成人之美的美名,文扬则成为惧内的笑柄。

“熊宓做了文扬姬妾,可以算作是不洁的女人了。可天下人,并史书中写她‘国破家亡,无心至此,今日若能见杀,乃是本怀’,溢美之词无有过之,传为美谈,何者,结局漂亮罢了。”霍峻道,“太后赐婚,你就算答应了,也不能说负心薄幸,那就看你以后怎么做了。”

程文心中生疑,“听兄长的意思,是在劝我答应……”

“我只是就事论事。”霍峻道,“敢问贤弟,来金陵首要做何事?”

“匡扶国难吧。”

“那你的父仇呢?”

程文一笑,“我都能匡扶国难了,报个父仇又有何难?就算要杀人,也要杀得名正言顺,人人称好才是,不然成了报私仇,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既然要名正言顺的报仇,那就只能靠一个人。”霍峻说,“他说你是冤枉的,你才是。他若说不是,任凭你天大的冤屈,也无济于事。贤弟可知道我说的是谁?”

“陛下嘛。”

“贤弟才华自然是有的。可这朝廷,向来不缺才华。”霍峻说,“就算贤弟当了天子门生,可屠申是当朝太傅,在枢密院执掌二十年,军中一半大将,都是他一手提拔来的。想让陛下站在你这边,想要执掌大权,你还缺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陛下的信任。”

“兄长是陛下红人,自然有办法教我了。”

“你我其实都是一颗棋子罢了。”霍峻一笑,“棋子重要与否,看其所在的位置。如今朝中暗流涌动,总是要死人的,贤弟既然要做事,就看你在哪个位置上了。”

程文沉吟一下,“是陛下的意思?”

“那无关紧要。”霍峻果断的说,“总有人要在这件事上兴风作浪,关键是自己能否得到好处。你既是人家的女婿,又是陛下的人,将来哪一行得势,贤弟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那兄长呢?”

“我嘛!”霍峻一笑,“我本来一无所有,如今的一切都是搏过来的,输了,大不了北上,兰陵王还要用人不是,贤弟也会为我引荐不是。”

程文被说得心动,其实霍峻之前所言,对程文而言不过是歪理罢了,不过他真正上心得是,能够和郑帝达成一致。

他要做的事情多的不可胜数,单凭自己,他可以做到一部分,其他的都离不开郑帝的支持,如果能借此机会,成为郑帝的心腹,将来的路就要好走了,何况还牵扯到自己的私仇。

霍峻见程文不语,笑道,“同意了吗?”

“我不知怎么跟商羽说。”程文一叹息。

“那便是同意了。”霍峻说着,敬了程文一杯,“贤弟回去好好思量吧,大丈夫做事,岂能让女人左右。你读过书,可曾见过那个男人成就事业,却又惧内的。文扬如你这般年纪,已经建了不世之功了,可又能如何,连点魄力都没有,一杯毒酒就送了一生。女人,可不能太惯着。”

说着,霍峻站起来,“为兄还有事要做,你先在此思量吧。”

霍峻站在船头,向外一挥手,船工立即将船驶向岸边。

程文也下了船,他心绪烦乱,便沿着河畔行走,浮想翩翩。

忽然传来一阵歌声,顿时让程文止住了脚步: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

得呀得郎有心,得呀得妹有情

就好像两角菱,从来不分离呀

我俩一条心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

得呀得妹有情,得呀得郎有心

就好像两角菱,也是同日生呀

我俩心相印

划着船儿到湖心呀,你看呀嘿看分明

湖水清呀照双影,就好像两角菱

划着船儿到湖心呀,你看呀嘿看分明

一个你一个我,就好像两角菱

程文寻歌声望去,却见河畔船头一女子向他招手,“这位公子,我家小姐问你,可要搭船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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