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陈至
书名:龙友记 作者:寓泌
第1章陈至
鹿山。
头发凌乱的少年穿行在山林中,他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穿蓝布衫,背着小包袱,手握短刀,腰间挂着破旧的水袋。
他一边低头寻找着什么,一边喃喃说道:“如伞却不圆,红色一把扇…”
他叫陈至,住在鹿山脚下刘家村。不停地走啊找啊,一直到小腿发酸,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停住脚步,掂了掂背上的干粮和水袋,“还好,够吃的。”他满意地笑着。
坐到一块石头上,大口啃着饼子,突然,一声异响传来,他停住了咀嚼,抬头倾听:好像有人在附近!近几天,一直没见到人;听到人声,觉得特别亲切。他拔腿就向声音处跑去。
他立住脚步,小心地拨开密密的枝叶,不远处,一个留着黑色胡须的男子躺在地上,右胸赫然插着一把刀,血将伤口周围的衣衫染红。
陈至大惊,悄悄往回退,几步后拼命奔跑。他却从未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心脏突突乱跳。
跑到山路上,他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息,眼前总是浮现那人没有血色的脸。那人需要帮忙!
黑胡子听到声音,侧目横了他一眼。
他正要说话,黑胡子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既然回来了,去给我找金九四来。”
陈至一愣,没想到这人如此无礼,他有些气恼。
看着黑胡子胸部的伤口,陈至笑笑,不忍拒绝:“好。”没走几步,柏树下有一棵金黄色的植物,叶子肥厚,上面布满柔软的小刺。正是黑胡子所说的金九四。
他笑道:“真幸运。”将金九四连根拔起,飞快地跑回去。
那人接过去,也不道谢,扯下几片叶子放入口中,牙一咬,猛地将扎进胸口的刀拔下。
陈至看到此举,吓了一跳。好在黑胡子伤口处只流了一点血。
黑胡子再次抓起金九四叶子塞入嘴里,大口咀嚼几下,咬碎了的叶子和汁水都吐入手中,一把按在伤口处。
他紧咬牙关,额头上的汗珠滴答落下,脑袋低垂,发出丝丝的声音,看来痛苦远比他的意志力强大。
陈至忙打开水袋,放到黑胡子嘴边,就听到那人不耐烦地道:“你这小子,还不快把我扶好。”
他瞪了黑胡子一眼,但还是搀着他的胳臂,将他挪到旁边的大树旁。
那人倚着大树,说道:“要不是我的灵丹丢了,会用这么低级的药物么?不过金九四止血修复元力的功能还不错。”
陈至道:“喝水吧。”把水袋递过去,那人毫不客气接过,几口喝光,把水袋扔到陈至跟前,道:“小子,这些水不够……”他闭上眼睛。
陈至顿时气结:太无礼了!
那人却没事人一样,闭目静静地坐着。听着少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金九四使用时虽有生不如死之感,不过药力挺好,过了不长时间,明显感觉到体能和元力在恢复,甚至能听到少年的鞋子摩擦在落叶上的声音。
黑胡子微微一笑,并不睁眼。
陈至本已大步离去,走了半里路又回来。在一泓山泉灌满水,再次回到黑胡子面前。
他将灌满水的袋子递给黑胡子,同时把大半块饼子放在地上,道:“给你留下,我该走了。”
黑胡子眼中微微闪过一道奇特的光芒。他微微一笑,和刚才脸色有天壤之别:“你这小子,为何一个人在山上转悠?”
陈至本是一脸笑意,听到问话后,愁云密布,叹道:“我为母亲找药,听大夫说,那是一种很少见的仙草。”
那人道:“什么仙草?”
陈至缓缓说道:“我娘身体虚弱乏力,大夫说需用血灵芝。”
那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中气很足,看来恢复得很快。
陈至不满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夺过水袋转身就走。
黑胡子并不生气,叫道:“我笑的是要得到血灵芝并不难。不过你在这山上找上一年,也未必找到一支。”
陈至一呆,转过身来:“为什么找不到?”
黑胡子道:“血灵芝喜欢阴湿之地,而此山干燥寒冷,怎会有血灵芝?”
陈至登时黯然。
黑胡子看他神情失落,有些不忍:“不过,要得到血灵芝却不难。”
陈至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黑胡子,特别盯了他的胸口一会儿,那意思很明显:如果不难,你还让我帮你找草药?
黑胡子微笑道:“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就可以得到血灵芝治好你母亲的病。”
陈至神情大振,道:“你怎么会有血灵芝?要我做什么?”
黑胡子道:“我是云霄宗的弟子,嗯,你听说过云霄宗吗?”
陈至点点头,又摇头:“老爷爷讲得故事里有什么宗。”
黑胡子笑道:“云霄宗是我们圣朝的大宗门之一,在玄门中是赫赫有名的。你只需拿着我的信,送到云霄宗,就能得到血灵芝。”
陈至盯着黑胡子沉思片刻,说道:“好,告诉我路线。”
黑胡子情知他是为了母亲而去,心中暗暗称赞。他用木棒在地上画了路线图。陈至仔细看了几遍,默默记在心间。
黑胡子将一个似纽扣的东西递给陈至,道:“送给云霄宗马三爷,我现在还有事情没办完,不能陪你回去。一切看你自己了。”
陈至将纽扣握在手中,用力点点头。
他飞跑下山,来到山下的村庄里,走进一所半新不旧的瓦房。脚刚跨进大门,他便大声叫道:“娘,我回来啦。”
前堂门口出现一个中年妇女,她容貌秀丽,但脸色苍白,她慈爱地说道:“至儿回来啦?”这是陈至的母亲,名叫李三娘。
陈至扶着她走进房屋:“娘,看您气色好多了。”三娘知道儿子时常宽慰自己,点了点头。陈至笑嘻嘻地说:“等我找到血灵芝,您就会完全康复哦。娘,鹿山上没有血灵芝,我要到其他地方去找找。”三娘望着他稚嫩却坚决的脸,只是摇头。
陈至着急地望着母亲:“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有了血灵芝,您的身体就好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呜咽。
三娘看到一向爱笑的儿子如此伤心,完全处于对自己的一片孝心,终于点头同意:“千万注意安全,不要到深山老林中去。”
陈至立时高兴起来:“娘,您放心。”他担心母亲反对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并没有说出去云霄宗。他动手和面为母亲蒸了一锅馒头,并托付邻居刘大婶和伙伴大牛经常来照看母亲。
三娘送陈至到门口,递给他两锭黄金,道:“出门带足盘缠,这是我攒了大半辈子压箱底的东西。”陈至伸手接过:“娘,用不了多久,您的病就会好的!”看着他的笑脸,三娘心中感到欣慰。
傍晚时分,陈至已远离山村,进入一个村子,村东头有一家悬挂大灯笼的客栈,门口竖着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白马客栈”四个大字。
陈至往里走去,听到一连串不耐烦的呵斥声:“快走,快走,要饭的住什么店?……”
其间夹杂着女孩的声音:“凭什么赶我走?……”“哼,我就是不走。”
陈至朝里看去,一个店主模样的人正在赶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那女孩长得一张大嘴巴,面色黝黑。相貌普通,衣衫破烂不堪,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颜色。
店主一脸嫌弃,抓女孩的手臂,女孩却如同泥鳅一样,轻松滑脱开来:“放开你的臭手。”
店主大怒:“说大爷臭,大爷我还嫌你脏呢!”
女孩伸出指向店主的衣兜:“你难道不臭么?你口袋里有蛤蟆臭虫,你以为我不知道?”
店主咬牙切齿,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跳动,里面传来“呱呱“地叫声,吓得他猛地跳起,周围几人使劲憋着笑,以至于脸都变形了,但是眼中却蓄满笑意。
陈至忍俊不禁。
“你这个臭丫头,还不快走。”店主一边说一边解大褂。
女孩说道:“你才臭,你就是一只大臭虫!”店主只解开两三个扣子,口袋里跳出数十个臭虫,青蛙也呆得烦了,用力嘶喊。
伙计和客人终于绷不住,哄堂大笑。
店主瞪着伙计,目露凶光:“你们!还敢笑!”两个小伙计赶忙上前帮他解开衣扣,将外衣脱下,抖掉臭虫。
店主捉不住女孩,知道她有古怪,随手抓起板凳往外撵人。
陈至一看,连忙跳进去道:“有话好好说。”
店主被那女孩给整得心浮气躁,眼睛一瞪:“滚开!”
陈至把女孩挡在身后:“大人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店主怒道:“统统给我滚出去!”操起板凳就砸向陈至,突然脚底一滑,“啪”,他四脚朝天摔倒在地,板凳落在他的腹部,直叫“哎呦”。
那女孩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这位小哥哥说得对,你这客栈是专门欺负人的,以后谁敢来住?”她把欺负小孩子换成欺负人。
店主听到搅他生意的话,怒道:“滚!”两个伙计上前扶起店主,就要驱赶陈至和女孩。
陈至拉着女孩的手,说:“呸!让我住,我都不住了。”
一握之下,感到女孩的手光滑细嫩,柔若无骨,已不敢用力紧握。那女孩先是一怔,嘴角微微扬起,跟随陈至离去。
两人向村民打听,得知此处只有一家客栈。
陈至接连问了几户人家,都不敢让他们住在自己家。
女孩怒道:“小小店主这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