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坡,今夜该见血了
书名:剑葬九天 作者:青宝
断魂坡,今夜该见血了
青阳城北,断魂坡。
这里白日就少有人来,一到夜里,更是鬼影都见不着一个。坡下乱石嶙峋,枯木横陈,四周尽是多年无人打理的荒草,风一吹,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哭。
子时将近。
苏长夜站在坡顶一块裂开的青石后,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极淡。
他没有立刻现身。
猎人最忌的,不是杀不掉猎物,而是太早暴露自己。
更何况,现在的他,还远没到能横着走的时候。
姜照雪给出的那枚玉简并不复杂,只标出断魂坡西南角一处废弃祭台,说那里是玄蛇殿在青阳城附近的暗哨交接点。
是真是假,今夜一试便知。
苏长夜微微闭目,感知四周动静。
风向,脚印,草叶翻动的细微节奏,空气里淡得近乎没有的血腥味与药粉味,都在一点点汇进他的脑海。
三息后。
他睁开眼。
“来了。”
不远处,一道黑影正贴着乱石迅速掠来。那人身形精瘦,披着深色斗篷,面上蒙着半张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
他落在祭台前,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先四下查看一圈,确认无人后,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哨,轻轻吹了一声。
声音很怪。
不尖,反而极低,像蛇贴地滑行时磨过枯叶的沙响。
片刻后,祭台另一侧又走出一人。
这次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青阳城常见的灰布长衫,身形普通,面容也普通。若丢进人堆里,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苏长夜在看清那张脸时,眼神却骤然一沉。
苏家药库执事,周成。
一个平日见谁都笑、做事滴水不漏、在苏家待了十几年都没出过错的人。
居然是他。
“怎么是你来?”黑袍人声音嘶哑。
周成压低声音道:“上面临时改了安排。苏厉出事后,苏家里盯得紧,原本那条线不敢动了。”
黑袍人冷冷道:“一个苏家旁支废物,居然能把事情闹成这样,你们苏家的人,越来越没用了。”
周成脸色微僵,却没敢反驳,只低头道:
“意外而已。谁也没想到,那个苏长夜会突然像变了个人。”
“变了?”黑袍人嗤笑一声,“一个剑骨被废的废物,再变又能变到哪里去?”
周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他今晚……用出了剑气。”
话音落下,黑袍人明显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那双阴冷眼睛里掠过一抹森然。
“你确定?”
“演武场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周成道,“而且苏厉胸前那几针,也是他下的。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信。”
黑袍人缓缓眯起眼,像一条察觉到异常的毒蛇。
“剑骨被废,却一夜之间重聚剑气……有点意思。”
“看来,你们苏家祖祠下面那口井,真的有问题。”
藏在暗处的苏长夜,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果然。
玄蛇殿盯上的,不只是他这个重生之人。
还有剑冢。
周成显然也有些不安,低声问道:
“那边是什么意思?还按原计划继续吗?”
黑袍人冷冷道:
“当然继续。”
“三日后的族比,苏家所有主脉、旁支、长老都会到场。那天若能把祖祠的东西逼出来,比现在动手划算得多。”
“至于苏长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若他真有古怪,就把他也一起带走。”
“活的?”
“最好是活的。”黑袍人道,“上面的人,对这种死而复起、命格突变的东西,一向很有兴趣。”
“东西”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透着毫不掩饰的蔑意。
苏长夜站在青石后,神色反而越来越平静。
很多时候,真正的杀意不是怒,而是彻底安静。
周成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小心递了过去。
“这是苏家接下来三日的布防,还有祖祠巡守换班时间。”他低声道,“另外,三长老那边已经有些怀疑了,我担心再拖下去……”
“怕什么?”黑袍人接过密函,冷笑道,“苏震山那种货色,最多算条
看门狗。若不是怕提前惊动苏家背后那位老东西,我今晚就能把你们整个苏家洗一遍。”
周成陪着笑,额头却已经见了汗。
显然,即便他替玄蛇殿做事,也并不完全被信任。
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坡顶方向。
“谁?!”
一声厉喝,寒意炸开。
几乎同一瞬,他袖口一抖,三枚乌黑短针暴射而出,直奔苏长夜藏身之处!
噗!噗!噗!
青石瞬间被钉出三个细孔,孔洞周围发出轻微“滋滋”声,竟连石面都被腐蚀出了一圈黑痕。
有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毒。
“反应不错。”青石后,一道平静声音传来。
下一瞬,苏长夜的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落在他脸上,苍白、年轻,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周成一看见他,脸色顿时惨白。
“苏……苏长夜?!”
黑袍人也是一怔,随即眼神骤冷。
“你一直在这?”
“从你们说第一句话开始。”苏长夜道。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周成刚才交代的一切,苏长夜全听见了。
周成后背一下子全湿了,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不能活着回去……”
“你说得对。”苏长夜看着他,点了点头,“所以今夜,得死两个人。”
话音刚落。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已骤然掠出。
快!
比黑袍人预想的还快!
黑袍人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短刃,朝苏长夜喉咙横斩而去。刀光阴狠毒辣,显然走的是一击毙命的路子。
可苏长夜根本不退。
他右手并指,一缕寒芒自指尖破空而出。
铮!
短刃与剑气相撞,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黑袍人只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像被针扎了一遍,短刃险些脱手。
“炼体三重?!”
他失声低喝。
这小子明明只有炼体三重,剑气却锋利得不像话。
苏长夜却不给他半点喘息机会,身形一错,已经贴到近前,两指如剑,直刺对方心口。
黑袍人暴退,斗篷翻起,同时左手一扬,一蓬灰雾迎面洒来。
毒粉!
苏长夜眼神微冷,脚尖一点,整个人陡然拔高半尺,硬生生从毒雾上方掠过。与此同时,他袖中那枚刚从演武场捡来的黑铁剑已落入掌心。
虽只是凡剑,可在他手里,依旧够杀人。
一剑落下。
寒光如线。
黑袍人仓促架刀去挡,只听“咔嚓”一声,短刃竟被一剑斩断!
而那道剑光余势不减,直接划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雨。
“啊——!”
黑袍人闷哼暴退,肩膀血流如注,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惊怒。
另一边,周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他很清楚,玄蛇殿的人未必会死,可自己若落在苏长夜手里,绝没有活路。
可他刚冲出去三步,脚下忽然一凉。
一缕剑气,悄无声息地从地面掠过,直接斩断了他的脚筋。
噗通!
周成惨叫着摔倒在地,双手拼命往前爬,泥土抓了一手。
“别……别杀我!”
“苏长夜,我是被逼的!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我还知道……”
苏长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黑袍人身上。
此人比苏猛、苏厉这类货色危险太多。
他不止会杀人,还懂用毒、藏针、试探,明显是真正见过血的。
若让他逃了,后患无穷。
“你不是苏家的人。”黑袍人死死盯着苏长夜,捂着伤口,声音森寒,“你到底是谁?”
苏长夜提着剑,一步步向前。
“你刚才不是还说,对死而复起、命格突变的东西很感兴趣么?”他淡淡道,“怎么,现在怕了?”
黑袍人眼中寒意暴涨。
下一刻,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飞快掐出一个诡异手印。
刹那之间,他脚下的影子竟像活过来一样,化作数
道黑蛇,朝四面八方窜去!
秘术!
苏长夜眼神一沉。
这不是他现在该接触到的层次。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这个人活着离开。
“青霄。”
他在心底低念一声。
胸前断剑铁片骤然一热,一缕极细青芒自掌心没入黑铁剑中。
下一瞬,这柄原本凡俗至极的黑铁剑,竟轻轻颤了一下。
苏长夜一步踏出,体内那道本命剑气瞬间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撕开夜色的线,朝黑袍人暴射而去。
黑袍人还未来得及彻底遁走,便只见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道极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太慢了。”
噗!
剑光,一闪而过。
黑袍人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细细血线。
下一刻,血线骤然扩开。
整个人,轰然倒地。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直到死,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一个区区炼体境三重的少年手里。
夜风吹过,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苏长夜握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比先前白了几分。
刚才那一剑,几乎把他体内才凝聚出的第一缕本命剑气抽空。
可效果,也是值得的。
地上,周成已经彻底吓瘫了。
他看着那名黑袍人死去的尸体,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杀了玄蛇殿的人……”
“苏长夜,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苏长夜转过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现在,轮到你了。”
周成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后退。
“别杀我!我说,我全说!”
“是二长老!是二长老让我和他们接触的!”
苏长夜脚步,微微一顿。
二长老。
苏家明面上最中立、最少管事,甚至平日里还会偶尔替旁支说几句公道话的那个人。
居然是他?
周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道:
“我真没骗你!最开始是他找上我的,他说只要我替他传几次消息,等他拿到祖祠下面的东西,就让我离开苏家,去郡城做掌柜……”
“苏厉今晚的事,也是他默许的?”
“我不知道!”周成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传消息,别的我没资格碰!苏长夜,求你,求你饶我一次——”
话未说完。
寒光一闪。
周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手还保持着求饶的姿势,喉咙处却已多出一道极细的红线。
片刻后,血线裂开,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苏长夜收剑,神色平静。
他不是善人。
更不会给一个早已背叛苏家、还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第二次机会。
竹林外,乌云缓缓散开。
月光重新落下,照着断魂坡上的两具尸体,也照着苏长夜那张过分年轻、却已隐隐显出锋芒的脸。
“二长老……”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杀意如冰。
看来三日后的族比,还没开始,刀就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而更重要的是——
玄蛇殿,真的存在。
前世那场围杀,也真的另有黑手。
苏长夜蹲下身,在黑袍人尸体上快速搜了一遍,很快找出一块蛇形令牌、一瓶黑色药液,以及一张残缺地图。
地图上,只标了三个地方。
青阳城、北陵郡、天剑宗。
苏长夜看着“天剑宗”三个字,眸子微微一缩。
那是他前世真正踏上修行路的第一站。
也是很多事情开始的地方。
“看来,命运还是想把我推回原来的路上。”
他轻轻一笑,笑意却冷。
“可这一世,该怎么走——”
“我说了算。”
说完,他抬手一挥,把那枚蛇形令牌收入怀中,转身走入夜色。
断魂坡上的风还在吹。
可青阳城里,有些人的命,已经开始倒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