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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不带回头路

书名:剑葬九天 作者:青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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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不带回头路

拿下名额当夜,苏长夜没有休息。

他又去了祖祠。

不是明着去。

而是借夜色,从后院塌陷井口边缘,再次下探。

如今井口已塌,只剩一圈黑沉裂缝。站在边上,仍能感觉到井下那股死寂气息在缓慢呼吸,像某种东西还没彻底睡死。

苏长夜取出断剑铁片与半月青铜印。

两物一靠近塌陷边缘,裂缝中顿时浮出淡淡青光。

不大。

却足够照出井壁一角被尘土掩去的旧字。

他抬手抹开灰。

那不是完整碑文。

只剩半句。

**“欲开北门,先取寒骨。”**

北门。

寒骨。

苏长夜眸光一沉。

门,不止一道。

而寒骨林,显然就是下一把锁。

就在这时,守墓人的声音在剑冢里缓缓响起。

“你终于看到了。”

“你早就知道?”苏长夜问。

“知道一些。”守墓人道,“但不是全部。”

“我只知道,青霄不该现在完整出世。你要真想把它唤醒,就得先把几道门后的东西,一道一道压回去。”

苏长夜冷冷道:“压不回去呢?”

守墓人沉默片刻。

“那就杀。”

简单一个字。

却让裂缝下那股死寂都像轻轻停了一息。

苏长夜没有再问。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寒骨林,不只是去找机缘。

更是去先一步截断某条正在往外爬的线。

而父亲,当年大概就是死在这一截上。

临走前,苏长夜又看了那半句旧字一眼。

然后转身。

他的眼神,比夜还冷。

“父亲没走完的路,我接着走。”

第二天一早,苏长夜离开苏家。

没有盛大送行。

也没人敢拦。

苏承岳只给了他一句话。

“活着回来。”

苏长夜点了点头,却没应承。

活着回来这种事,不需要别人提醒。

他出城时,苏景川远远站在城墙上,看了很久。

苏云庭也来了。

可两人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苏长夜这一走,和他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路上了。

城门外,姜照雪等在那里。

还是银面。

还是月白衣。

像一抹和人间隔着一层雾的影子。

“你也去寒骨林?”苏长夜问。

“去一半。”

“什么意思?”

“我送你到黑风驿。”姜照雪道,“再往里,有些人只认你,不认我。”

两人并肩上路。

一路无话。

直到半日后,姜照雪才淡淡开口。

“到了北陵郡,不要急着进天剑宗。”

“为何?”

“因为有人比你更急着让你进去。”

苏长夜偏头看她。

“裴无烬?”

姜照雪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足够。

傍晚时,两人到黑风驿。

驿站荒旧,四周风声像鬼哭。

姜照雪停

下脚步。

“我只能送到这。”

苏长夜看着她。

“你怕什么?”

“我不怕。”她道,“我是怕我若再往前,寒骨林里那群东西会先认出我。”

说完,她递来一枚黑色小针。

“若真到了必死的时候,折断它。”

“我会来一次。”

苏长夜接过,没有道谢。

姜照雪也不需要。

两人一向如此。

一个转身进驿站。

一个消失在风里。

而苏长夜刚推开驿站门,就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刀在桌上。

酒未动。

像是专门在等他。

驿站里的三个人,都穿灰衣。

可衣摆下沿,绣着很浅的黑蛇尾纹。

玄蛇殿外线。

或者,替玄蛇殿卖命的杂狗。

中间那人抬头,看着苏长夜,咧嘴笑了笑。

“总算等到了。”

“我们还怕你不敢出青阳城。”

苏长夜反手合门。

“现在呢?”

“现在你们可以安心死了。”

那三人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瞬,中间那人先出刀。

快。

狠。

刀锋直奔面门。

可苏长夜更快。

他连木剑都没拔,只一步切进对方刀势内侧,指尖剑气一线点出。

噗。

那人眉心,直接多了一个血洞。

死。

剩下两人脸色齐变。

显然谁都没想到,照面就死一个。

“动手!”

左侧那人怒喝,翻手甩出一把乌黑短针。

毒针。

苏长夜袖袍一震,木剑出鞘,剑风横扫,毒针尽数钉回木柱。与此同时,他脚下一拧,整个人像一道黑线般掠到左侧那人身前。

一剑,斩腕。

再一剑,封喉。

太快。

快得像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收账。

最后那人终于怕了,转身就逃。

可他刚冲到窗边,窗纸外忽然亮起一抹刀光。

嗤。

人头滚落。

姜照雪站在窗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刀。

“我说送到黑风驿。”她语气平淡,“没说送到门口就走。”

苏长夜看着她,没说话。

姜照雪把刀上血轻轻一甩。

“继续走吧。”

“后面还会更多。”

她说得对。

驿站这一场,不过只是第一拨。

真正的杀局,还在寒骨林里。

一天后,两人来到寒骨林外。

林如其名。

白骨遍地。

雾终年不散。

站在林外,便能闻到一股混着腐木、寒泥和血气的味道。寻常人只吸一口,就会觉得胸口发闷。

这里不是天然凶地。

更像某场大屠杀后,被硬生生遗弃下来的地方。

林口立着一块断碑。

碑上只剩两个字。

**“勿入。”**

苏长夜看了一眼,直接跨了进去。

姜照雪没有再跟。

“记住。

”她站在林外道,“寒骨林里最危险的,不是妖兽,也不是毒瘴。”

“是会说人话的东西。”

苏长夜嗯了一声。

白雾很快把他吞没。

入林不到百步,四周声音便几乎全没了。

没有鸟。

没有虫。

只有脚下踩断枯骨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苏长夜没有大意。

他胸前断剑铁片一路微热,像在替他辨方向。

走了半个时辰后,前方雾里忽然亮起一点一点幽绿火光。

骨灯。

而骨灯下,坐着一个披兽皮的老者。

老者低着头,像已经坐了很多年。

可当苏长夜靠近时,他忽然抬起脸。

那张脸,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具干瘪到几乎贴骨的尸面。

“又来一个拿钥匙的。”

它咧嘴笑了。

“好。”

“这次,别急着走。”

尸面老者一开口,寒骨林里的雾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苏长夜停步,木剑已经横在身前。

“你认识钥匙?”

“认识。”尸面老者低低笑着,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当年拿钥匙进来的人,比你命还硬一点。”

苏长夜眼神一沉。

“我父亲来过这里。”

“来过。”

“可惜,没能把该带走的全部带走。”

这东西说话时,骨灯一跳一跳,映得它那张脸越来越诡异。

苏长夜没有再问。

因为对这种东西,问得越多,越容易被它拖进节奏。

“让开。”

他只说了两个字。

尸面老者却笑得更厉害。

“让开可以。”

“把你胸口那块铁,留下。”

话音落下,它整个人骤然扑起。

不是扑。

是飘。

像一张从地里揭起来的老皮,带着满身尸气瞬间压到近前。

苏长夜木剑横扫。

啪!

剑身明明抽中了它肩膀,却像打在一团湿烂棉絮上,只把对方打偏半尺。

下一瞬,五根乌黑爪指已经抓到苏长夜面前。

“尸傀?”

苏长夜眼神微变。

这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完整尸鬼。

更像某种被残魂硬撑起来的旧壳。

对付它,普通血肉招式意义不大。

想到这里,苏长夜体内剑气骤然一提。

一线寒芒,自木剑前端爆开。

嗤。

这一剑,直接削下了尸面老者半边脑袋。

对方却没有立刻死,反而凄厉大笑。

“对!就是这味道!”

“和当年那个人一样!”

它一边笑,一边往后退,整个身体竟化作大片腐烂白雾,融进林中。

原地,只剩下一盏骨灯,和一句飘在雾里的低语。

“往前走。”

“你父亲埋了一半骨头,也埋了一半秘密。”

苏长夜盯着那盏骨灯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将其抓起。

灯刚入手,断剑铁片便猛地一热。

下一瞬,前方雾里,竟缓缓显出一条先前根本看不见的白骨小路。

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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