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混入

计梁按照黄辰的吩咐深入李家堡探查信息，计梁的舅舅吕庭见到他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吕庭把他领进来一路都黑着脸，这个臭小子脾气倔，口无遮拦，当初在李家堡没少给自己惹祸，想到此吕庭端起茶碗，不咸不淡地问了问计梁母亲家的情况。

计梁先把手中提着的两只野鸡递给边上站着的丫头，捡好的情况说了一些，最后顺便提出自己想继续跟着舅舅干。

吕庭圆圆的脑袋，头上戴着一顶方形幞头，听完计梁的话，端起茶碗大口喝了一口清茶，闭上眼慢慢回味着口中淡淡的清香，然后语重心长道：“小梁啊，这李家堡是什么地方，你应该也比较清楚，若是你能保证改了你那牛脾气，我可以留你在身边，给我打个下手什么滴，富贵发财不可能，可是干个两三年给你娶个媳妇儿，当舅舅的还是有把握的，可是你自己说，你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那有什么，大不了他们骂我，我就当畜生放屁，打我，我就当被家里的狗咬了一口就是了，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不就行了。”计梁忙拍着胸脯保正自己一定做到。

“你，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在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让老爷和少爷听到了，少不得有你好看的，我告诉你……”吕庭听得外甥一番粗俗的话，气的茶碗重重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恨不得过去给他两巴掌，手指颤抖着对计梁教训起来。

“吕庭，吕庭，老爷在客厅叫你赶紧过去一趟。”外面闯进来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冷着脸进来毫不客气地打断吕庭的训话，大声吆喝着。

“哎呀，是小王啊，老爷说没说找我什么事儿啊？”吕庭看到进来的人，连忙弯着腰上前亲热地问道。

“我不清楚，好像是官府来人了，让你去招呼，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你赶紧的啊，别让老爷久等了。”不耐烦地对吕庭说了几句，转身便走，对身旁站着的计梁斜都没斜一眼。

计梁一听官府两个字，耳朵都竖起来了，一见那人走远了，故作不屑地道：“好大的架子啊，见到舅舅你竟然连礼都不行，还敢直呼你的名号，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想当年我在……”

“行了行了，你小子少说两句吧，知不知道那是谁啊？那是五夫人的小外甥，咱得罪不起，你小子给我在这儿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更不准到外边儿胡乱瞎逛，听到没有？”吕庭一皱眉赶紧打断计梁的话。吩咐他千万不准乱跑后，便出门去了。

计梁看吕庭走了，便把门前的小丫鬟招手让她进来，搬出吕庭这张虎皮让小丫鬟去给他找了一身家丁的衣服，然后开始询问小丫鬟李家堡的情报，起初小丫鬟还不肯说，计梁就吓唬她“你要不说，就让舅舅把你许配给我当小妾，然后我天天往死里揍你”，吓得胆小的小丫头哭着问什么说什么。问完之后又吓唬她不要乱说话，便穿着家丁衣服在李家堡转起来。

黄辰在集市转了一圈，便回到了约定的树林里面，看到计梁还没回来，就找了一块儿干净的大石头躺了上去，闭着眼躺在凉爽的石头上，听着林中各种虫儿、鸟儿清脆的鸣叫，呼吸着山林间沁人心脾的花、草香，还有那透过树叶照射在身上的屡屡阳光，不自觉间黄辰仿佛和这座树林融为了一体，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仿佛自己化身为了这座深林，这座深林便是自己，虫儿叫，鸟儿鸣，树叶沙沙，阳光飒飒……

“寨主，寨主……一阵遥远的呼喊声，把他拉了回来，睁眼一看，计梁已经回来了，和张虎一起，在身边呼喊自己，黄辰迷糊的用手擦了擦嘴角，发现没有口水才松了口气。

黄辰连忙让计梁把李家堡打探的情报讲出来，护院布防有了变动，教头也换了人，现在李家堡除去已经死了的沈肖，剩下三个教头，第一个是“冷血忽津”何彦，使得一支血蛟混铁抢，武艺极强，曾经是个杀人如麻的罪犯，发配到歙州城，被李老虎弄到了李家堡当教头，手上武艺很强，是个地极高手，为人最是残暴，看到谁不顺眼，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小命不保，手中血债累累。第二个是一个酒肉和尚，人称“铁佛爷”丁博，一杆混元盘龙棍挨着死，碰着亡，功夫和何彦不相上下，是李家老二李定国的铁杆，帮他做过很多恶事。另一个便是三个月前为了给有眼疾的老娘治病，投靠李家庄的竹竿，这个竹竿据说是军旅出身，来了两三个月就把一盘散沙的李家庄的护院训练的有模有样，功夫据说很强，但没人见他出过手，是李家堡唯一一个还像人的汉子。

李家堡堡主真实姓名叫什么人们都忘了，为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都叫他李霸天，大儿子李定邦为人残暴嗜杀，据说有吃人肉的爱好，好些冲撞他的人被他拖进李家堡后院，再也没有出来过。

二儿子叫李安国，为人最是好色荒淫，附近谁家娶新娘他必定到场，只要看到新娘子有几份姿色，晚上便带人直接穿着短衣来新房糟蹋新娘，附近村庄长得有姿色的姑娘，被他糟蹋过的甚多，因此悬梁者不计其数，很多家庭姑娘不等成年，便送去亲戚家寄养，歙州只要是嫁姑娘，一听说男方是李家村附近的，死活都不同意。

附近的村民对李家父子恨不得吃肉喝血，却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几个去告状的都被李家堡给人间蒸发了，想要搬走，连饭都吃不饱，又哪里去找搬家费用？掂着行李说走就走那是把家人往黄泉路上领……

众人听着计梁口中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李家堡，一个个火冲天灵，脑子都快炸开了，一个个嚷着去灭了李家堡，黄辰安抚了众人，又从张近仁派来的探子口中得知黑熊山苟正带人去外地打劫，根本不在歙州。

而黄辰见到的那帮官兵的来意以及乡兵的操练目的，原来是李家堡负责附近村庄的管理，所有去服徭役的青壮都会在李家堡集合以后，再被押送的官兵带走，这些官兵这次来，就是接去服役的青壮去运送花石纲，和苍狼寨无关，而那些训练的乡兵只是为了讨好这个“据说有来头”的禁军军官，专门进行的演习，顺便让这个军官检查一下民兵的训练结果。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黄辰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夜袭李家堡。

等着李家堡来攻打自己实在是太被动了，看到那群官兵来时，黄辰就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守住苍狼寨，但是思考的结果令他非常沮丧，虽然苍狼寨已经有百多人，可是在李家堡雄厚的实力面前就是一只强壮的蝼蚁，李家堡绝对不会看着苍狼寨做大，只要腾出手来一定会捏死苍狼寨，与其窝窝囊囊的坐以待毙，还不如棋行险着来个主动出击拼死一搏。

生出这个疯狂计划的导火索就是计梁讲的一个很不起眼的情报：李家堡不养狗！

听到这个情报黄辰眼睛一亮，一追问才知道，原来血狗李安国从小见不得狗，每次见狗必会大病一场，有算命的说命煞沖狗，所以方圆几里内的狗全被李家堡的人杀了个干净，而且李家堡常驻护院的具体布防情况已经被计梁侦测得知，而李家堡对他突然生出的翻天计划却是毫不知情。

天黑不久，几个首领带着苍狼寨能战之士全部到此，苍狼山上家属都已经隐藏起来，只余下一个空壳，几个首领听到寨主的这个疯狂的决定时，都认为黄辰是疯了，可是当黄辰一一为他们分析双方的优劣条件后，他们发现无论怎么选择，苍狼寨和李家堡对抗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最终几位头领决定跟着寨主拼死一搏，他们从寨主的分析中知道偷袭李家堡也并非全无可能，若是配合到位，他们这些蝼蚁还真有可能掀翻这个李家堡庞然巨兽，至于掀翻李家堡后会发生的一系列惨烈报复，他们没心情去关心。

“万春兄弟我们准备到李家堡后花园城墙上偷翻过去，在这一段城墙上墙上有两个巡哨，我需要你把他们无声解决，你带的兄弟不用云梯能爬上这段城墙吗？”

“哥哥，两个巡哨就交给我吧，我有把握让他们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至于李家堡的城墙，我们村几个兄弟最擅长爬高上低，经常在悬崖上采药摸鹰，要爬上这段墙还是有把握的。”

黄辰听了庞万春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张近仁和高可立道：“两位哥哥，李家堡两位教头都是地极高手，你们可有把握单独缠住他们？”

张近仁拍胸口道：“放心吧寨主，我老张曾经和他们教头交过手，那两个人底细我也晓得，不过只是地级初期而已，没什么难度，倒是高兄弟……”

“想要从我身边过去，除非我死。”高可立冷冰冰地地说道。

黄辰对两人点了点头，张近仁如此说说明他有把握缠住一个，高可立的话让他明白高可立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战场上的胜负之事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只能拼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自己的事情。

黄辰转过脸盯着刘正和计稷道：“你们两个的任务最重，我把七十名兄弟交给你们两人，你们的任务是到前院堵住李家堡兵营里的护院，只要你们活着就不能让一个李家堡护院冲出来，给我们腾出足够的时间抓李霸天父子，能做到吗？”

“大哥放心，只要我刘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李家护院有一只蚂蚁过去。”刘正咬着牙应道，计稷同样站起来道：“我活着他们就出不来。”

黄辰抱拳复杂地看着两个兄弟，知道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有点儿强人所难，毕竟李家堡的护院一个个都不是好想与的，而且护院中间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高手竹竿，拍着他们肩膀道：“好兄弟，你们要注意安全，我还等着和你们喝庆功酒，谁他娘的走的快我可不给他烧钱，饿死他~”

“哈哈哈哈，放心吧哥哥，我们还等着你的庆功酒呢。”

“对啊，大哥我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我还没尝过娘们是什么滋味儿呢，就这样死了我也太不值了~”

……

夜深时分，银盘高照，李家堡为那个军官举行的欢迎宴结束半个时辰，所有人已经睡熟。黄辰站起来道：“好了兄弟们，到了拼命地时候了，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悍勇而决绝之声惊得林中沉睡的飞鸟走兽，惊慌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