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出岛（2）

“徐长官，倭寇来了！”

就在徐晟估摸着长崎守备队何时发起进攻的时候，瞭望哨上的学兵突然大吼起来。

徐晟立刻走到墙上，打开了望远镜镜筒，向海面上望去。

海面上是数十艘舢板，每个船上都有五六个足轻，拿着长枪、弓箭，他们头上或者帮着个布带，或者是带了个斗笠一般的简易头盔，身上则套着各种盔甲，但多是竹甲，脚上打着绑腿，背上背着根旗子，旗帜是黑底，中间一个白圈，里面写了个“伍”字，舢板还没靠岸，一群足轻便乱哄哄地往水里跳，领头的是个戴着头盔，穿着铁甲的武士，他是第一个从舢板上跳下船的，一面上岸一面挥着手中的武士刀哇哇乱叫着，其余的足轻们都不敢怠慢，赶紧上岸。

这一堆几百名足轻就在海滩上排好了队形，接着竖起了防枪的木板，便吆喝着往唐馆接近。

唐馆是登州商会在出岛修建的用于居住，存货的地方，出岛本来是用来防止红夷商人直接进入长崎的，后来，不仅红夷限制，连大明也被限制，所有的商会货船都必须停靠在出岛，然后在此卸货，接着再由长崎的关防所雇人，在商人和关防所监督之下入口，虽然贸易受到了限制，但是在李何和徐晟的主持下，这些日子来，唐馆加强了防御。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高墙，徐晟特意加厚了唐馆的院墙，这样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堆小平台的方式建成一个小型要塞，甚至预留了一个平台，来作为构筑简易炮台和瞭望哨的地方。

他的这番未雨绸缪总算是起了作用。

日常里，他作为第一护卫官，对在这里生活工作的登州商会的工人以及相关人员进行简单的军士训练，装弹、开火、射击这些人都是会的，至于队列以及军事条例，这些工人和工作人员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也因此有了一个连的民兵。

这就是他如今手中的全部兵力。

虽然并不是正规军，但抵挡长崎守备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登岸的足轻们正在武士的催促之下往唐馆的墙下涌，他们举着长枪，拿着各种凑起来的刀剑往城墙下靠，他们越靠近唐馆的墙，靠的就越近，他们举起竹排，用来抵挡枪炮和弓矢。

“举枪！”

“举枪！”

徐晟和那几个学兵大声呼喊着，墙上的民兵们也立刻举起火枪和弓矢瞄准了那些靠近的足轻。

这些刚上战场的民兵们一脸紧张，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同样也是一脸紧张的那些足轻们，这些临时征召起来的足轻比这些民兵好不到哪去，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火枪。

“开火！”

徐晟喊完，端起火枪就冲着当头的足轻队伍叩响了扳机，他这一声令下，身边的那二十几个人也立刻开火，顿时枪声杂乱地响了起来，枪口喷出的硝烟弥散起来，弹丸横飞，中弹的足轻惨叫着跌倒，发出吼叫声，那些准备竖起梯子的足轻和爬梯的足轻立刻倒下了七八个，梯子立刻倒下，后面的足轻们七手八脚地要把梯子再竖起来。

“开火，开火！”

与训练有素的模范军想必，这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自己也有些慌乱，同底下被乱枪打得有些混乱的足轻一样，墙上的民兵也有些被自己的枪声打乱了，徐晟和学兵们大声吼了几声，剩下的民兵才开火。

枪声此起彼伏，在学兵的指挥之下，前排后退，后排跟上，底下的足轻倒下了几个，剩下的足轻们已经被射击声弄得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装弹，装弹，装弹！快点，快点！”

徐晟自己装好弹，接着反复地吼叫着，然后对着一个想要爬梯的足轻“砰”地就是一枪，那足轻脸上中弹，立刻翻身摔了下去，温热的鲜血和脑浆溅了底下的足轻满脸，足轻们架好了梯子，七手八脚地开始爬梯。

“开火，开火！”

枪手们直接开火，而没有枪的人则拿着刀剑劈砍起来。

枪声和呐喊声响成一片，墙上墙下都嚷成了一片，不断有足轻从梯子上摔下去。

进攻的百多名足轻不一会儿就死伤了三四十人，剩下的足轻不敢恋战，开始后退，有几个已经爬上墙的足轻也不敢再待在墙上，纵身跳下了高墙，有的还摔伤了腿，只能一瘸一拐地往海滩上爬。

徐晟立刻呼喊着墙上的人装弹，整理队形，他抽出望远镜，望向对岸。

试探已经结束了，这一次，长谷川一定会全力进攻的，果然，在倭军的本阵，一个传令兵突然扬起了手中的令旗，原来在岸边列队的五六百名足轻开始集合上船，还有十几名武士也跟着上船。

这些应该是长崎守备队里比较有战斗力的部队了，这五六百人之后，还有后续的武士领着足轻准备上船。

长谷川终于按捺不住，要全力进攻了。

“火炮准备！”

“火炮准备！”

那边炮台上的炮手们立刻掀掉了盖在火炮上的油布，这四门十六斤炮是从货船上拆下来的舰炮，这些日子一直都放在炮台上，用防水的油布盖着，就是打算在长崎守备队全力进攻的时候用，有这四门十六斤炮在，徐晟才敢做出固守唐馆的决定。

这些火炮的炮手可都是从货船上挑选的老炮手，有的甚至还在舰队里做过炮手。

“装开花弹，调整距离，三百步，目标海滩，听我命令开火！”

炮手们立刻装弹，填装弹药，装上引信，动作丝毫不乱。

八十多艘舢板载着数百名足轻靠近出岛，徐晟则在高墙上大声呼喊：“装弹，装弹，按照我说的，听指挥，让倭寇破了墙，咱们都活不了！”

那些民兵们立刻开始装弹，学兵们则在一旁维持着射击的两排队列，同时检查装弹的顺序是否正确。

“都记清楚了咱们之前说的，看清楚你身边，前后，你们不是模范军士兵，但是现在你得像个模范军的士兵，要绝对服从命令，要你们开火，你们才开火，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活下来，否则的话，倭寇破了墙，是不会留活口的！从琉球来的援军肯定会来，只能咱们能守住，就是大功一件！”

墙上的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一定要听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都齐声吼了一声。

“准备！”

墙上的众人这才齐整了一些，在学兵的监督之下列好了队形，做好了防御，徐晟这才下了墙，沿着墙边走到了简易炮台附近。

此时已经有二三十只舢板到岸，从船上跳下来一二百人，都是长枪足轻和弓箭足轻，还有四五个武士，他们乱吼吼地列队，似乎是打算抢个头功。

还有十几只舢板也到了岸边，足轻们跳下了舢板，也往岸边上走，整个海岸一片杂乱。

“火炮准备！”

“开炮！”

炮手们立刻点燃引信，十六斤炮发出了震天般的怒吼。

“轰！”

四门炮依次开炮，轰出的弹丸划着曲线飞向了岸边足轻的队列之中，弹丸上得引信也在“嗤嗤”地燃烧着。

“轰！”

落地后没多久，弹丸的引信烧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一声炸响，开花弹发生爆炸，爆炸产生的硝烟弥漫在整个岸边，爆炸附近的足轻们死伤枕藉，被炸飞的，被气浪嫌犯的，被弹丸内部的碎铁皮打的血肉横飞的，有枚弹丸正巧落在了一个武士脚下，那个武士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还没跑两步，弹丸就炸了，他被炸得四分五裂，只留下一团红色的血雾。

四枚炮弹有两枚直接落进了队列，那些整队的足轻被这两次爆炸炸得死伤惨重，这些足轻没有几个讲过火炮和开花弹，因此缺乏应对，弹丸落地之后，他们只当是实心弹，结果却是开花弹，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足轻，而藏在弹丸内部的碎铁片则四处横飞。

登陆的海滩立刻变成了修罗场，到处都是残肢断躯，未死的足轻们躺在海滩上，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哀嚎，鲜血染满了海滩，冲上来的海水也被染红。

墙上的徐晟自己都没料到这轮射击能起到这样的效果，当然，这也是因为足轻们没见识过大炮的原因，这两颗炮弹直接瓦解了这一两百人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