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叛徒、螳螂捕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野兽散发着绿光的森林瞳孔，黑狐走到了末路。

冲出了房间的他大声怒吼着，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勇气，哆嗦的双手渐渐青筋裸露，颤抖的双唇也渐渐被牙齿咬破，而不安的瞳孔更是蜕变得凶狠毒辣。

他不能失去这一切，用生命守护族人这不是他会做的事，但谁要想夺走他的一切，他会玩命。

这就是黑狐！

足足一个小时，两百多口人里还能喘气的已经不到一半。

万物有灵，野兽也有仇恨，它们没有因为吃饱就撤走，而是持续着杀戮，直到疲惫不堪才转身离去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沙匪艾隆在确认了那些吃人的家伙都已经远离之后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带着手下涌入寨子之中，遍地的尸体和血腥味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恶心，只让他们更加兴奋疯狂。

猴子和鬣狗两人很是熟练的带着几名沙匪将还活着的人围起来看守住，他们虽然嗜杀，但对这些毫无反抗力的弱者他们毫无兴趣。

“要多久？”艾隆扭头看向身旁。

“很快。”骡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动作极为娴熟地将背上的东西取下，三五个人便有条不紊地进行组装。

半个小时后，两辆马车组装完毕，车上堆满了粮食，那是铁狼寨所有的屯粮。

这头冬天不由发愁了，艾隆如是想着，忽然咧嘴一笑，转过身时鬣狗会意上前道：“铁狼寨活下来的大约七八十人，有超过十人愿意投靠我们跟我们走。”

“很好！”艾隆非常满意，有食物，有人，过了这个冬天，他的沙匪团伙战斗力还能再提升一小波，明年又能横行无忌一段时间了。

“老大。”猴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出来的，带着两个沙匪，架着一名浑身被鲜血染红，手臂都被豺狼啃掉了半只的男人来到艾隆面前，将这男人扔在了地上。

这男人披头散发，胡子拉渣，在昏暗的光芒下连长相都看不太清楚，但似乎艾隆却对他非常熟悉，看向他的目光隐隐有些特别。

黑狐现在是喘一口气就是多赚一秒钟的活头，老实说，被抓不被抓他都无所谓，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于他而言才是最大的痛苦，只是当他勉力抬起头看到了眼前这张脸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艾隆蹲下身子和黑狐对视，他抬起手轻轻撩了一下黑狐血糊糊的头发，嘴角微微翘起，笑问道：“又见面了，我是该叫你黑狐呢还是叫你鬣狗呢？”

听着这话，黑狐忽然呲牙咧嘴呼吸急促，仿佛一条恶犬发了疯，恨不得咬掉艾隆几块肉。

艾隆微微后退一步，接着道：“当年老子待你不薄，兄弟们尊称你为鬣狗一个个都对你敬畏有加，十多年的生死相交本让我以为你我虽不是骨肉兄弟却不差半点，可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你他娘的在那个冬天带着老子和一群兄弟用命换来的过冬粮食消失了，你知道那个冬天老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啊？”艾隆的语调忽然拔高，尽管黑狐始终如同疯狗一般呲牙咧嘴想要咬他，可他速度更快，直接掐住了黑狐的脖子咆哮起来。

他永远忘不了，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一次，他和其他兄弟负责断后，由身为鬣狗的黑狐和当时团队里的骡子负责先押运他们抢来的粮食到沙窝（沙匪落脚点俗称），可最后，当时被称为鬣狗的黑狐却连同所有的粮食一起不见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押送队伍被人伏击了，就算怎么不甘心也只能认命。

那一个冬天，还活着的十三个沙匪每隔十天死一个，不是冻死的，也不是饿死的，而是被其他沙匪杀了充饥过冬而死的。

等到春天来临的时候，十三个沙匪只活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艾隆，还有一个是猴子，最后一个便是团伙里现在被称为鬣狗的这个。

在这种社会之中，艾隆相信无尽天泽，他原本没有怨恨和抱怨什么，可是当他们三人无意间见到了一个在那个冬日迅速壮大的新生旅团，而且那旅团的团长还是黑狐的时候，作为沙匪，艾隆三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心里居然会痛。

“是真他娘的痛啊，老子整整吃了十个兄弟的血肉啊，这笔债，这份仇恨，这些年折磨了老子日日夜夜无数次，你知道吗？”艾隆疯狂的怒吼着，情绪完全失控，等他吼完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掐的太过用力了一些，黑狐已经气绝了。

往昔无尽的愤怒和仇恨在这一刻没有因为泄愤而得到消散，反而更加的浓烈，他选择了以最残酷的方式去处理黑狐的尸体，这是沙匪对叛徒的一贯处置方式。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骡子和其他沙匪组装的木轮马车已经套在了马上，食物也都装好。

“走！”

艾隆一声令下，十几名沙匪发出了狼嚎一般的尖叫声，带着这次的丰收向着铁狼寨出口而去，这是他们这些年来攻打营寨最轻松的一次，一个人都没死，满足感爆棚。

刷刷刷刷刷……

可忽然，就在沙匪队伍刚走出铁狼寨寨门的那一瞬间，在他们的四周，密密麻麻的火把骤然亮起，整个沙匪队伍完全都被包围了。

“怎么回事？”艾隆眼球凸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浮现心中，但一向很辣的他很是擅长将不安压制，凶狠的眼神向着火把明亮处扫过，一共有近百人的队伍，有骑兵，有弓兵，也有战士，这是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咻！”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当一道箭矢的破空声骤然传来，紧接着便是身旁一声惨叫，艾隆猛地转过头，刚好看到猴子的脖子被一根箭矢射穿，热乎乎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瞬间将艾隆的脸打湿了。

咻咻咻咻……

紧接着，箭矢破空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支支的箭矢离弦疯狂的集火向了沙匪众人，仅仅是片刻之间，又有好几个死在了箭矢射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