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快班与慢班（下）

    下课了，大家一窝蜂似得涌到走廊外。

冯晓军说：“……像宰猪！”

冯晓军：“同我说说你哥。”

爱丽丝说：“你在问我‘咱’姆斯，不，我哥哥的事？……哈哈，你算问对人啦，好的好的好的，他是……嗯，呃，我想想……你知道，我……”

冯晓军微笑地看着她，这几天以来，很少见他笑。

冯晓军忽然红了脸，他低着头，“呵呵呵”的傻笑。

谁知，冯晓军笑的更欢了，“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得眼泪直打转。

“哼，你就笑吧。”爱丽丝说，“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嘲讽我哥哥，否则，我绝对跟，不，‘同你’——没完！”

“噢~我的头发……”爱丽丝后退一步，嚣张地扬起下巴，说，“哼，英俊潇洒？你是在说废话，我哥哥是非常非常好看的男生，并且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咳咳，女‘海’看见他必须得尖叫，就像这样……”

“大哥！”陈雄全在向冯晓军打招呼，“大哥，好羡慕你啊，跟公主这么熟，也帮我介绍一下好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连头发也梳了个遍，大概没有准备皮鞋，他只是穿了一双白色的波鞋。

“公主怎么了。”陈雄全说，“我没那么恐怖吧，大哥，这……”

“你干什么！”陈雄全的左脸血红血红的，“做么打人！”

还是那条泥浆路，冯婷被班上的小霸王李海鹏推倒在地，冯婷的书包被他抢走，李海鹏将冯婷的试卷高高举起，大声吆喝：“快看咧，看咧，学习委员偷鸡作弊，被老师知道啦，她拿自己的名字跟她哥的名字换，结果只拿了50分，哈哈哈，走多夜路，碰到鬼啦，我看她以前这么牛，都是偷鸡的，成绩这么差，还当学习委员？还想考‘快班’？打她！”

“你们碰她试试！”冯晓军像一头豹子般扑向李海鹏。

冯晓军和李海鹏在泥浆中扭打成两堆泥球，李海鹏仗着自己的个子大，硬是把冯晓军死死地压在身下。

“蓄你虾！我们考多少分，‘管’你爸事！”

“冯，晓，军，我今天打死你！”李海鹏大嚷一声，右手掐住冯晓军的脖子，把他的脑袋直往泥浆里按。

冯婷提起地上的书包，冲向李海鹏，朝他的后脑勺甩去。

……

四周的景物再次变得模糊，冯晓军闭上了眼，当他睁开眼时，“李海鹏”又出现了。

在冯晓军的眼里，陈雄全越来越像李海鹏了！

冯晓军的瞳孔发射出令人窒息的光芒，突然，他的身体一抖。

陈雄全结结实实挨了两掌，他飞快地后退了五六步，跌倒在地。

爱丽丝吓得尖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你做什么打爱丽丝。”冯晓军大吼，“说！！”

冯晓军：“我不说她是不是公主，你，很会欺负女孩是么？你打了人家一巴掌！”

她这么一喊，一大伙同学匆忙朝这边赶，就连那两名特工也来了。

冯晓军的右臂仿佛石化般，一动不动，他的右手宛如一把犀利的铁钳，紧紧的将陈雄全钳在半空。

石老师来了，他朝这里大喝：“你们干什么！”

他总算松了手，陈雄全摔倒在地。

他大老远便听见陈雄全的叫喊：“老师，老师……咳……咳，没事，大哥跟我开玩笑——我叫他教我太极拳，他就开始耍，我觉得太渣，就跑上去跟他……”

绝对不能引起同学的注意，尤其是陈雄全！

冯晓军差点要摔趴在地，他吓得大叫一声，想后退却后退不了，身后有一堵墙，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脸色也泛白……

他拿着那台“光铸7s”手机，看着冯晓军，满脸笑意，说：“阿妈说过，像你这样的，八成是做贼心虚的。”

白巴图：“他们这样叫，我也这样叫呗。”

白巴图：“我找到一张很怪的图，虽然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可是多看几眼……身上就起鸡皮了，就像——看到了很多死人。”

白巴图把手机往冯晓军面前一伸。

冯晓军一把夺过他手机，说：“你，哪弄的！”

冯晓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毕业照”。

“我总觉得，好像在弟爹见过。”白巴图把手机拿回，凑近了看，“……好像有个什么网站……啊！是这个学校的网站，官网，几个月前吧，我熬夜，上网找几个bt种子，当我点开一个网页的时候，一个广告跳出来，说是庆祝试验已经成功，三大制度是完全可行的方案什么什么的，字体下面就是那张毕业照……我当时真是吓得干紧往厕所跑，我想看看这张毕业照是哪的，便打开了链接，纯粹为了练胆，接下来你也知道，我进去的就是这间学校的官网，不过几天后，我就再也没有找到这张图片，被官方删了吧，哎，你说是不是恶作剧？”

上课了。

冯晓军从教室的后门进来，他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行走。

他吞了一口唾沫，鼓起万分勇气，对前面那位白色的“小天使”说：“哎……爱……”

他觉得面前白光一闪，慌乱中被唾液呛到，他痛苦地弯腰咳嗽，咳嗽声惊天动地。

冯晓军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够顺顺利利地回到座位上的，谁知却被他的同桌爱丽丝抓个正着。

果然，爱丽丝气呼呼地站起身，大声嚷嚷：“你必须给陈雄全同学道歉，现在！”

冯晓军觉得脸上有蚂蚁在爬，他很想用手捂住脸，但这又显得适得其反，他只好别过脸，尽量避开众人的目光。

冯晓军坐下后，才敢捂住脸。

这节课是班会课，石老师站在讲台上，正要说一些乏味的纪律与安全问题，这时墙上的内线喇叭传来陈骇强主任的声音：“请同学们现在集中学校会议室，倾听‘晶贝大学’的王思明教授讲座，班会课暂时取消，重复一遍，请……”

“王思明教授简直是演讲界的巨星。”爱丽丝激动地往前挤，她掉头对冯晓军说，“上次，他来我学校安吉尔大学演讲时，学校里就像开演唱会一样热闹。”

突然，内线喇叭又传来陈主任的声音：“不好意思，同学们，刚才的消息有误，由于‘会议室’场地有限，所以听讲座的仅限于快……十四班同学，十三班的同学继续上课。”

冯晓军接着说：“做么我们就不能去！！”

“那我们就是‘慢班’咯？‘慢班’就没资格去咯？”

他来到爱丽丝面前，低声说：“爱丽丝，你，过来下。”

爱丽丝：“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快班’的学生能去，我们班的同学不能去？为什么！！”

听得出，石老师说话是压着声音的，他是在暗示爱丽丝不要太大声，可是爱丽丝仍是声色俱厉，教室里的同学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爱丽丝勃然大怒地瞪着那台内线喇叭音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股白玫瑰香味又浓起来，石老师觉得那是“刺啦啦”般的呛鼻，而教室内的同学离得远，闻起来那叫一个陶醉。

公主发怒了，石老师吓得额头冒汗，他说：“好，好，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们，你等等，我去去……”

这时，远处传来吵闹声。

其实他们是排着整齐的队伍，像仪仗队的士兵般，像机器人的队伍般，操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前进，不过在冯晓军的眼里，他们变得像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学霸般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冲出教室。

“爱丽丝！”冯晓军那张自信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他说，“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

平等！

十三班教室内，空无一人，石老师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进错了教室。

大伙抱怨纷纷。

“娃头晕！”

“大哥！咋办！”

“大哥！”

一大群人纷纷围着冯晓军，“大哥大哥”的叫的亲热。

“好，那这样……”冯晓军说，“分开找，找到打手机……”

冯晓军接过一看，只见这台手机的55寸屏幕上出现了二十几个小画面，每个小画面上都是不同的景物。

正说着，那台光铸7s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电量不足”的图标。

冯晓军正要分配队伍，白巴图又死恢复燃地挤进来，说：“行了行了，罗虾该手机，我借的，还有半格电，够用！”

她这句话，宛如甩了白巴图一耳光。

“如果他们都睡了呢？”一位同学也咬着一根草，他潇洒地走到爱丽丝面前，说，“爱丽丝同学，鄙人‘侗纳尔’，非常荣幸能认识你。”

爱丽丝说：“我认为你比白巴图要要有把握。”

爱丽丝说：“那么，说说你的接下来要做的事。”

众人疑惑地看着侗纳尔——太唐突了！

侗纳尔猛然醒悟过来，他刚刚问问题的时候，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爱丽丝的眼睛。

“你遇事了。”侗纳尔说，“大事！”

“你知道了？”爱丽丝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再叫，这让侗纳尔想起自己以前从父亲的抽屉里偷拿的十块钱，父亲竟没发现，可是他每在家里每跟其他人说起“抽屉”或者跟“抽屉”有关的东西时，他都要把声音压小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

“死的。”

“红色。”

“没什么味，就是纸张味儿。”

“……能。”

侗纳尔自然也发现这一细节，他想起，自从自己偷拿了父亲的钱后，每当父亲靠近办公桌时，他都要迅速的望向父亲，观察他的举动，身上的五种感官顿时敏感起来，他的大脑开始向自己的身体发送信息，一旦父亲拉开抽屉，他便会拔腿就跑。

起鸡皮了！

还有一次，他晕车，明知身上起鸡皮，可是他还是咬牙坚持，等着汽车到站，结果他看到眼前许许多多的黑点在爆炸，金星四射，就连听觉也失灵了，全身大汗淋漓，实在是苦不堪言。

“先看我！看这里！快，看这！！”侗纳尔竖起一根手指，说，“多少根？”

“不，是两根！”

“两根。”

“三根？”

“四？”

“五？”

“……六”

“……”

他将右手掌，慢慢伸向爱丽丝的后脑勺。

“她睡了？”冯晓军抱着爱丽丝，一脸警惕地瞪着侗纳尔，说：“她有事，你就死！”

这时，蒙温娜带着几位女生来到冯晓军面前，她干咳了声，冯晓军醒悟过来，赶紧把怀中的人儿小心地递过去。

“搞定了？”侗纳尔说。

“好的，把手机给我……按这个对吧，好，多大力？要不要用指甲捅？”

“电，容，瓶？”

“把声优哥——‘珞尔坦’给我叫来，顺便叫大家捂住耳朵。”

……

珞尔坦咬着根草，说：“作咪咪啊？”（干嘛啊？）

珞尔坦将白巴图说话的腔调模仿的惟妙惟肖，身在人群外围的冯晓军，还以为白巴图一个人在唱双簧。

该动工了。

珞尔坦对着手机听筒，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鼻息声。

侗纳尔则用右手在珞尔坦面前比比划划，大家看清楚了，他是在‘打拍’，珞尔坦就是按照他比划出来的拍子发出声音的。

他打了个哈欠。

蒙温娜用手遮住嘴巴，不由也跟着打了个。

在他的暗示下，大伙纷纷看向爱丽丝，一时间，众人哈欠连连。

接着，珞尔坦用右手捏住鼻子，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呼噜声仍在继续，并且越来越响亮。

白巴图睡在地上，口中呢喃着：“……黑……我黑！黑………嘿嘿嘿嘿嘿嘿……”

“好了。”侗纳尔向珞尔坦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不用叫啦……喂！”

这声音，绝对是真的！

接下来，他还得把大家唤醒。

很快，白巴图用手机找到了会议室的方位。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众人听见会议室内传出“快班”学生们的欢呼声与掌声，大家可以想象到王思明教授，拿着话筒直吼，他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现场天花乱坠……

冯晓军带领着队伍，正要闯进会议室。

冯晓军说：“听，讲，座！”

另一名比较矮胖的保安小声说：“啥子事啊，会议室从来就只能走进一个班的学生！”

保安们亮出警棍，威吓道：“干什么！嗯？你们走进一步试试！”接着他们对着挂在左肩上的对讲机向监控室报告消息，只是监控室那边没人回应，只有响亮的呼噜声。

他已经扎好马步，并怒视着保安们，说：“你们来，打不过我，你们也没资格在这里！”

冯晓军身后的同学吓得全跑上前，拦在冯晓军和保安们之间。

他走到那名矮胖保安身边，那保安说：“你干啥子！”

好了，这家伙忽然手舞足蹈着，嘻嘻哈哈地大喊：“……疯了……嘻嘻嘻，我疯了，哈哈哈……疯了，疯了……”

珞尔坦迅速伸出右手，托住那位高个保安的后脑勺，往下一按，说：“别动！”

冯晓军右手一招，大喊：“冲，大家进去！”

爱丽丝紧咬着嘴唇，那名矮胖保安的话，一直缠绕在她耳旁。

“……从来就只能走进一个班的同学！”

“为什么！我们都是学生！！！”

风更大了，爱丽丝的金发被风托起，她的身后宛如燃烧着一团神圣的金色火焰。

突然，大地亮起一个光团，宛如一只微型太阳，刺眼的白光使得众人不由眯起眼睛。

一颗耀眼的彗星，带拽着无数颗流星，撞向这座失衡的天平。

会议室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巨大的地毯，地毯上编织着一朵巨大的“向日葵”，这朵像火焰般绚烂的向日葵与梵高的《向日癸》有着同等的艺术价值，这块地毯的主要材质是118微米直径的美利奴细羊毛，并且铺以棉，蚕丝，24k金丝银丝……

虽然冯晓军跺脚的力气很大，但大家只能听见非常微弱的声音。

站在主席台上演讲的王思明教授，看见涌进会议室的13班同学，不由顿了顿，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片压抑的寂静，快班的同学纷纷掉转头，望向后面冯晓军他们。

爱丽丝正要坐下，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她把口罩戴上，并且借来珞尔坦的“大头巾”，又把那头耀眼的金发塞了进去，她略略地乔装了一番。

……

爱丽丝：“我可以当你默认吗”

他重重的呼了下鼻息，显得有点不耐烦。

“好吧，那我站着。”

爱丽丝看着这男生那圆圆的脑袋，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爱丽丝说：“我真想不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你可是明星啊，噢，是的，你的脑袋还好吗，我能猜到，你当时是非常痛苦的……”

“你！放肆！……你什么时候走！”

“愚不可及！虽然你是慢班同学，可怎么连脑子都不会动，你难道就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

“这里……不适合你们！”

“为什么？”爱丽丝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阵细微的哭腔。

“我们不是你想象中的野蛮人，请尊重下我们，虽然我们慢班学生的成绩比不上你们，然而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输给你们。”

“……如果，爱丽丝公主在慢班，‘塔’……她来会议室也‘不适合’？”

“……不可能！公主怎么可能在慢班，她只会在快班，特尖班，或者请家教。”

“……那她也‘不适合’……”

突然，张伟进的眼珠子转动了下，脸上的表情疑神疑鬼的，他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大有文章了，慢班的学生……能写出世界级的文学作品？能风风光光的捐钱做慈善家？能有如此的才能为民办事？能有润泽万物的博爱胸襟？不可能！”

接着，陈雄全大叫道：“哎呀，你说什么，你找死是吗！臭就不能来？”

珞尔坦说：“信不信我把你变成一头猪！”

白巴图说：“我，我就是看看时间。”

张伟进盯着爱丽丝的眼睛，那锋利的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刃，瞬间便洞穿了她的心脏。

他冷笑了一下。

张伟进说：“……那这一切都是假的，谎言，她根本就没有能力为民办事，她这只是‘形式主义’……她只是为了日后能顺利当上女王，而去欺骗民众，笼络人心……！”

爱丽丝：“……不，不，她……从不会说谎，她爱你们，爱所有人民……”

爱丽丝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她的心脏被绞的粉碎，那股芬芳的玫瑰味正逐渐变淡。

太阳被乌云掩盖，大地陷入昏暗。

“爱……”冯晓军突然顿住，他改称，“……哎，同学，没事吧？”

“你先出去。”冯晓军轻声对爱丽丝说，“我跟这家伙，算算账！”

王思明教授用右手抓着条手巾捂住口鼻，左手臂护着脑袋，他趴在地上，慢慢地往出口爬。

两名战士交缠在一块，原来他们两人在拼匕首。

突然，四周响起了刺耳的警铃，那是空袭信号。

“轰隆”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天花板被低阻炸弹炸开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大窟窿，灰尘弥漫，四周黑乎乎的，周围热的仿佛地面会随时喷出岩浆。

而东面的墙出现了裂缝。

王思明教授使劲地往外爬，天花板不断地掉下石子，细沙，就连石板也掉下来了。

四周全是枪械所发出的金星。

呛鼻呛鼻。

王思明教授历尽九死一生，终于从会议室里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