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论道朝仓

不一会，寺前就汇聚了好大一波人，有商人，有市民，有农夫，有贵族，有妙龄少女，也有垂垂老者；可谓整个朝仓形形色色的人都汇聚于此。

云尘盘坐在蒲团上居于西方，孜然一身；了慧带着一干和尚则盘坐在东方，一溜光头在晨光下栩栩生辉，尽显东道主的风范。

吃瓜的群众们围在四周，有身份地位的离得近些，没身份地位的离的远些，呆不下的都挤在了台阶上，别说看了，声音都听不到。

显然这一次论战成了整个朝仓的大事情，一方是屹立百年的本地大寺院，一方是除魔扬名的年轻和尚，双方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来，大家都很期待。

他们既不想朝仓寺的和尚落败丢了朝仓的面子，也不想云尘落败挫了他的锐气，一想到云尘万一落败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让人很是揪心。

怒则如疾风暴雨，和则若春风拂面的云尘很是圈了一波粉，如果不是场面过于庄重，一些春心萌动的女子说不定已经向云尘丢来手绢了。

云尘先开口了：“小僧游历四方，闻朝仓寺威名，今日特来请教。”

“本寺添为东道主，云尘法师除魔有功，愿意赐教。”答话的不是了慧，而是了济，话语中俨然把自己当作长辈，观礼的众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朝仓寺百年的威望可见一般。了济坐在住持右方，看来在寺里地位不低。

“小僧年少，于佛理有颇多不解之处，今有一问，还望高僧们赐教。”云尘也不生气，作为一个外来人有这样的待遇已经很有面子，若是说出去，他与朝仓众僧论过道，整个九州都得称他一声“云尘大法师”，哪怕他落败了。况且云尘知道自己的短板，与佛理还真无多少见解，唯有先发制人，免得陷于被动。

“法师请讲。”依旧是了济，了慧是不会轻易下场的。

“昔日中土禅宗五祖弘忍考察弟子心性，令弟子作偈。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众弟子皆叫好。”

“惠能见神秀偈，作‘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弘忍大惊，后以杖击锥三下而去，于三个更授惠能法，于是惠能的继禅宗，是为六祖。五祖选惠能，何解？”

这在后世几乎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世人皆赞惠能，云尘疑之。

听的云尘讲完，朝仓寺的和尚们都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少年人，连这么简单的佛理都不能解，真是徒有虚名。

作答的还是了济，“神秀大师作偈，众生的身体好比菩提树，众生的心灵好比明镜台，世间污浊，只有时时不断的擦拭，才能让被尘垢污染障壁的本性重现光明。”

“而惠能大师就不一样了，菩提原本就不是树，明镜亦不是台，本来就虚无无有一物，又怎么染上尘埃呢？心中有尘，尘是本心；当一个人明心见性，知道世事无常，世间一切之相皆为虚妄，进而无执着，无挂碍，也就无心无尘了。”

“与惠能大师相比较，神秀大师仍执着与世间凡尘，落了下乘。于是神秀大师失去了成为五祖继承人的资格，惠能明心见性，是为禅宗六祖。”

“云尘法师我说的可对？”

于当世这个故事虽然也广为流传，却远远没有达到家喻户晓的地步，在座的听众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津津有味。

“这么说来在座的诸位高僧都赞同五祖选慧能做继承人的决定了。”云尘问。

了济曰：“是。”云尘却不理他，只顾看着住持了慧，最后了慧点了点头。

“了济法师不愧是朝仓寺的一代高僧，此番阐述深得禅宗精髓，与佛理的见解小僧不如也。”朝仓寺的和尚们一脸懵逼，这是要认输？如此轻易就认输了，还来挑战作甚？真是来给我大朝仓寺送威望的？

“然小僧还有疑惑，”云尘话锋一转，众人也是意犹未尽，见云尘还有话，纷纷张大了耳朵。

“惠能大师佛法精深，是为一方禅宗巨擘，小僧不敢妄语。且问在座诸位一语，有谁能明心见性吗？不说到那无心无尘的地步，就是无有挂碍的境界可有谁达之？”

众人一时语塞，云尘接着说：“不说惠能大师那无心无尘的境界，就是神秀大师那拂尘看净的境界又有几人可以做到呢？”

“不同的是惠能大师所说的境界我们只能远远看着，而神秀大师的却不同，是人人都可以参悟的，只要我们勤加拂拭，亦能保持灵台的光明。就小僧看来，恐怕就是惠能大师他自己也达不到无心无尘的那个境界。诸位怎么看？”

众和尚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弥僧回话：“对于惠能大师所言的境界，天下几无人可达矣，我等也是不能；神秀大师所言的境界，我等心向往之，参悟之。”

“哦，这麽说诸位这是不赞同五祖的决定？这可与先前了济法师所言不合啊！”云尘道。

了济在一旁似有不服，云尘于是向他询问：“了济法师似乎有话说，你可是能达到惠能大师的境界啊。”了济涨红了脸，最后讪讪说道：“不能。”

云尘正准备接着问，了慧却开口了：“五祖何等人物，哪里是我等可以评论的。惠能大师所言的境界，所然我等参悟不了，却是天下所有修佛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惠能大师道出了参禅的最高境界，当为六世祖。”

“了慧大师不愧是住持，佛法更高一筹。”

听了云尘的赞扬，众和尚很是得意，了慧心中却一紧，果不其然，云尘话锋又是一转。

“小僧曾听人言，‘将天下所有人道德拔高到大多数人不能达到的境界，这个人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魔鬼’，这句话用在佛理上也是一样，惠能大师将佛理的高度提到了天下人都不能达到的地步，那么惠能大师究竟是圣人还是魔鬼呢？”

和尚们一听云尘将惠能与魔鬼做比，纷纷大怒，直到了慧出手才安静下来，看架势要是云尘不给一个合理的说话，恐怕会走不出这论道会场。

“小僧不敢污蔑惠能大师，惠能大师该是一位圣人。那么这位圣人立下一个天下人都不能达到的境界又有什么用呢？除了抬高他自己的名望地位，天下人又有谁能受惠呢？”云尘这一番话问出，现场就像炸开的锅一样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