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县衙吏员

    对于赵师爷的好意，张之舟并非无动于衷。

只不过以他对明朝的了解，非科举不能为官，当今皇帝朱慈烺光复明朝励精图治，对祖上很多腐朽的政令做了大刀阔斧的修改，貌似科举一道也未做太大的改变，还是以八股取士。

他要是一口答应了赵师爷的话，当了县衙书吏，与他要立志当官的心愿就背道而驰了。

有明一朝，官吏分家，做了吏员，眼前或许有些甜头，一跃成为县衙实权派人物，可对于长远来看，只能说是得不偿失。几乎算是官道无望了。

但他年纪不算小了，真要坚持走科举路线，从县试、府试、院试等一道道过关似的科考中去碰运气，没有个十年八年之功，休想有所成绩。

即便眼前周知县对他颇为看重，县试一道为他大开绿灯，府试或许也能托托关系，可后面呢，周知县的大腿能抱多久。

他才不会自信到自己的猪脚气质能让每道主考都能对他高看一眼，自己目前除了字画上稍微能拿得出手，制艺文章上面差得还远，明朝的科考，以八股取士，文章不行一切都是空谈。

后世清朝的状元文章他不是在网上没有见过，但自己又不是光脑，如何能记住那么多文字。

再说，过了今年年关，他就足足二十岁了，难不成要去学那范进，几十岁了还要和一群年轻人参加科举。

明朝的科举考试，是很难的，录取率又低，号称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也不为过。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封侯拜相，官居一品，是大明朝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有这么多潜在的竞争对手存在，张之舟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可要是当了吏员，断了他想当官，还想当大官的念想，又心有不甘。

自己好歹也算穿越人士，来此走一遭，又和上辈子一样，直面惨淡的人生？

赵师爷之所以会推荐他进县衙当书吏，心里也是如此想的，他见过张之舟的字，书吏免不了要抄抄写写，字写的好，就有了先决条件。

别小看在这个时代写字写的好的，成祖年间的首辅杨士奇，就是靠着写的一手好字，才开始走上了仕途。

赵师爷是真心为张之舟考虑，东家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就要调离，自己和东翁走了后，张小子怎么办。

让他和光同尘，埋没民间？还是任由他在科举一途中去消亡自己？还不如趁着自己有些实权，给他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进入衙门，多多少少也算给他提供了一个展示能耐的机会，只要不埋没了就成，当个书吏又如何，他还只是个师爷呢，只要心在朝廷，职位高低，真有那么重要么，重实际的赵师爷做如是想。

要是张之舟能搞明白赵师爷对他的这一番心意，绝对惭愧不已，会真诚的对赵老说一声：您老太看得起我了。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和大明朝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相比，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几百年超前的见识罢了。

店里装潢已经全部结束，昨晚张何氏父子三人熬了一个通夜，终于将店面整装完毕，打扫得干干净净。

张之舟起床后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雪白的墙面，崭新的木质地板。

走在上面给人的感受很好，档次都瞬间提高了不少，灶台等关键地方，也做的细致讲究，烟道顺着墙壁直到房顶，以后再也不会被烟熏火燎了。

不得不说，何氏父子的手艺真不错，做事态度又好，比后世那些只知道敲竹杠、奸滑如油的装修游击队好太多了。

这让张之舟不得不服，老祖宗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呃，貌似现在自己不能这样称呼他们了吧，何氏父子临走时多给点辛苦费给他们就是。

看过装潢，他很是满意，眼下无事，照例来到后院练字，这是他的立身之本，绝不能半途而废。

练完字后，张何氏做好了早饭，昨晚她一夜未睡，张之舟叫她不用做饭，早点去睡，张何氏说她不困，坚持着要做好早饭。

吃完早饭，张之舟出门一趟，昨日得了十亩良田，他准备今天去瞧瞧。

昨晚老娘听说县太爷赐了张之舟十亩良田，高兴的合不拢嘴，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病也好了八、九分，还跑去给早就去世的老爹上了一炷香，口里不停的念道：“死老头子，二郎出息了，咱们家又有地了。”并表示一定要和张之舟一块去看看自家的地。

临走时，嘱咐张何氏给何大叔父子二人加一两银子作为辛苦费，张何氏心痛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毕竟父亲和阿弟也够辛苦，只不过她觉得一两银子有点多了。

张之舟见老娘年岁大了，行动不便，跑去街上租了一辆牛车。

车夫把式和张之舟一家相熟，算是看着张之舟长大的人，听说张之舟一家是去接收土地，无比艳羡的奉承着老娘，以前惯叫的老嫂子都改称老夫人，以前惯叫的张家小子，不知不觉间也改成小官人，并问是朝那个方向去。

张之舟昨晚由于要招待赵师爷等人，没有细看，这时才将地契掏出来仔细一对：赐张之舟官田十亩。上面写有田土所在具体位置，大致形状等，并盖有望江县衙大红官印。

地契上显示的位置是在城郊张家圩。

“张家圩？那不是小官人家里老宅所在么。”车把式一语惊醒梦中人。

时人多浮华市侩，人心不古，称呼早就乱了套，相公小姐满地走，官人老爷多如狗。

车把式的话提醒了张之舟和老娘，对啊，张家圩不就是他们老家么，就在城郊，离此不远。

老娘有些埋怨张之舟昨晚不仔细些，这么近的路程，费这冤枉钱请车夫。车把式爽朗一笑安慰道：“老夫人，都是乡里乡亲，谈钱多伤感情，这点路程撒泡尿就到，要个甚银钱，小官人现在出息了，您老就等着享清福吧。”

车把式是老江湖，直说得老娘喜笑颜开，一个劲的道谢不止。

张之舟瀑布汗，不过老娘说的对，自己马马虎虎的毛病是要改一改了，他志在庙堂，这个毛病说不定将来会给他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