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年

    “我不去。”

客栈内，一片沉默。

几个大人这会儿头疼不已。部落里出了一个具有巫师天分的孩子，本来是天大的好事。可如果这孩子就是一口咬定，就是不想去，那又当如何？

眼下几个大人面对的，正是这样的情况。

原本小弟听说了自己能成为一名巫师以后，还兴奋异常。可当他听到老爹说，自己这一去就是五年，而且中间不能回来的时候，却难得的倔强了起来。不管几个大人们怎么说，小弟只有一句‘我不去’。

东连部落，是尊重孩子自身意见的。如果孩子自己不想去，他们也不会勉强。可这样一来，几个大人就犯了难，这小子犯上了驴脾气，他们还能把孩子绑着去了不成？且不说人家收不收，这可是自家孩子，他们舍得？

可同样的，这样的机会，对于部落来说千载难逢，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小山，你要明白，你这回通过了测试，光荣的可不止是你一个。”满叔在一旁循循善诱道：“这样的好机会，那是咱们部落的祖宗们显了灵，是伟大的猎神艾尔莱斯对咱们部落的恩赐。要是你将来能成一个厉害的巫师，嘿，就是咱们部落，以后都能跟着沾光呢！”

“还有啊，那东连部落，可是要比咱们这小地方好玩多了。”旁边坐着的胡子叔，这会儿也开始诱惑道：“胡子叔年轻那会儿去过一趟，嘿，你知道吗，各种好玩的好吃的，那是数不胜数啊！”

……

几个大人还在对小弟不断诱惑，娄语临瞥了一眼旁边的爹和娘，从刚刚到现在，两人都不曾开口。尤其是娘亲，眼眶微红，显然也舍不得小山去东连部落。

“那……”几个大人轮番诱惑，总算让小弟变了口风。“那爹娘还有我哥，跟我一块去，行吗？”

屋内再次冷场。

行吗？

当然不行！

几个大人顿时再次头疼了起来。东连部落有规定：通过测试的孩子去东连部落修行，是不能带着家人的。不过事情也没有绝对，要是家人自己去东连部落的话，还是可以允许的，只不过在那里怎么生活，人家是不管的。在石林部落，这种事情倒是很好解决，因为石林部落，本身在遥远的东连部落内就有生意。通过测试孩子的亲人，完全可以去那里做事，最多也就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可弱小的百叶部落，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更何况，老爹和娘亲他们，都是部落里的重要角色，怎么可能长时间的离开部落？

“既然通过了，你就必须得去。明天人家东连部落离开的时候，你要是再胡闹说什么不去的话……你以后就不要再回部落了！”

老爹最后终于是狠下了心，放出了狠话，然后拂袖而去，再不管哭泣的小弟。

可老爹离开的时候，娄语临分明看见，老爹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

娄语临安慰了小弟很久，才终于让小弟止住了啜泣。

“老爹当然是吓唬你的啦，不过呢……满叔他们说的也是对的，你要是去了的话，不论对你还是对部落，确实都是最好的。”

娄语临一边哄着小弟，一边也在想办法说服小弟。他毕竟不是孩子，比起小弟的任性，他更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能够出一个巫师，这对于部落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娄语临觉得如果自己跟老爹换一下的话，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部落的好汉们，每天都在为了部落而奋斗。部落更强大，族人的生活就能更好，小山你以前，不也崇拜着像老爹那样的好汉吗？为了族人而牺牲，为了部落而努力奋斗，这才是咱们百叶部落真正的好汉。眼下你有这个能力了，怎么反倒因为想家，就不去了呢？”

“我要是去东连部落，去努力成为一个巫师的话，真的能帮到部落吗？”

“当然！”

娄语临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你要是能成了巫师的话，以后每年猎神祭的时候，就得由你来主持祭祀了。石林部落为什么这么强？还不是他们部落内有很多巫师坐镇？每年猎神祭的时候，准备同样的猎物，可人家就能得到更多的猎神恩赐。等你要是成了巫师的话，咱们部落说不定也能像石林部落一样强呢！”

“真的？”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吧！”小弟擦了擦眼泪，依旧有些委屈的哽咽道：“我去，我去就是了。”

……

昨天之前，娄语山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严格来说眼下还没过十岁生日的小家伙，要独自一个人去很遥远的地方，学会独自生活。

这个年岁，很多孩子甚至还没有开始修行，可对于小弟来说，却已经开始要去背负部落赋予他的使命了。

从昨天他通过测试开始，这个使命，就注定只能由他去完成。

石林部落外的广场上，十几辆巨大的飞车，静静停在那里。每辆飞车前，都有至少四只体型巨大的雪隼雁，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娄语临也是第一次见到飞车和雪隼雁，他能一眼就认出来，纯属是之前夫子跟他聊过。夫子说过，雪隼雁体力极好，最擅长长途飞行。所以很多大部落，都豢养这东西来拉动飞车。不过这东西的豢养可不容易，据说一头成年的雪隼雁，甚至可以匹敌初入神力境的强者，单单是豢养雪隼雁所需要的食物，就足以让绝大多数部落破产。而这也从侧面清晰的反应出来，传说中的东连部落，实力到底是有多么强大了。

东连部落要带着这些通过测试的孩子离去，而前来送行的人，同样很多。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石林部落甚至派出了部落内最为精锐的寒火卫，在这里维持秩序。

娄语临忽然在想：如果不是小弟通过了测试，而是部落里其他孩子通过了测试，那该多好？

身后，娘亲已经哭红的眼睛，老爹则是强忍着，才没有流出眼泪。

“小山，咱们做个约定好不好？”眼看东连部落的人已经示意，小弟马上就要上了飞车被带走的时候，娄语临忽然说道。

“五年的时间呢，说快也快。你一个人在东连部落，可得好好努力，不能偷懒。等五年以后你回来，如果你能成一个真正的巫师，我一定也能成为一名神力强者，怎么样？”

“嗯……”小弟眨了眨眼睛，突然道：“那咱们拉钩，谁要是没做到，谁就是小狗。”

“好！拉钩！”

不远处，东连部落的人不断催促。终于，还是要分开了。

小弟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向前走，可这时，爹和娘亲却只是强做出笑脸，对他轻轻挥手。

“要努力啊！不许偷懒，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会去东连部落看你的！”小弟那瘦小的身影眼看着就要进入飞车，娄语临忽然大喊，这个时候，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

雪隼雁长翅一震，飞车缓缓飞起，直到消失在天边。

……

“小地方的人，就是没见识。”陆沉坐在飞车内，随手拿过一个不知名的果子。轻轻一咬，一股淡绿色的汁液顿时四溅。

在她身旁，虞伯静静而立，轻轻微笑了一下。

“能到咱们东连部落去修行，那可是天大的福分了，有什么可哭的？”少女轻轻擦了擦嘴，然后直接将果子剩下的一半扔进嘴里。

“小地方的人，是不知道东连部落到底有多么强大的，这倒也不奇怪。”虞伯轻轻躬身道：“不过，这些孩子年岁都还小，一下子就要离开爹娘身边五年，确实不太容易。不过等他们在部落里生活五年以后，绝大多数的，都不会再想回原来的部落了。就算仍然对原来部落充满感情，也往往都是将至亲接到咱们那里，而通过其他渠道去关照一下原来生活的小部落。有些心性薄凉的，就算以后直接跟原来的小部落一刀两断，也是很正常的。”

“那种人，我不喜欢。”少女轻轻撇了撇嘴，忽然又问道：“虞伯，就刚刚哭得厉害的这个小家伙，他的神根怎么样？”

“五品。”虞伯轻轻答道。“这次合格的几个孩子里面，就只有他和另外一个是五品神根了。”

“五品啊……”少女喃喃道。“跟我比虽然是有点低了，可也勉强还算凑合。”

“小地方的人，能出一个身具神根的，已经相当不易了，哪有资格能和小姐相提并论？”虞伯忽然弯下腰，更加诚惶诚恐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虞伯你不用这么紧张嘛！”少女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嘛。毕竟，这小家伙两兄弟，是我第一次赚了石币的客人嘛！我今天心情好，虞伯，等到回了部落，你去打声招呼，给这小家伙找个更好些的老师。谁要是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少女突然脸色狡黠，问道：“虞伯，做这件事的话，我的权限应该够吧？爹不会又说我乱来了吧？”

“这种小事，小姐的权限自然足够，只是小事一桩罢了！”虞伯再次轻轻躬下身回答，心里却暗自感叹，这小家伙的运气之好。

小姐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在部落里，接下来这小家伙能享受的待遇，恐怕就得相差几个台阶了。而得到了小姐的注意，这小家伙今后的路，恐怕也要好走太多。

“这果子不错，虞伯，你尝一个。”少女随手抓起两个果子，一个塞进嘴里，另一个轻轻抛给身旁的虞伯。

“多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