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丹成而祸至

“丹宗？你听过这名字？”

顾长生的目光落在石碑上，开口问道。

墨鸦收起水囊，认真回忆了一番。

“玄鸦卫的古籍里有过记载。丹宗曾是南方最大的炼丹宗门，专精丹药一道，鼎盛时期弟子过千，坐拥三座灵脉，在南方诸多宗门中也算得上一方巨擘。”

“怎么没的？”

“宗门出了变故，一夜之间散了，从此再也没人提起。”

“什么变故？”

墨鸦摇了摇头。

“古籍上的记载很模糊，只留下九个字。”

“丹成而祸至，宗门自封。”

顾长生眉梢微动。

“自封？”

他重新审视着那块残破的石碑。

一个炼丹宗门，把自己封了？

这倒有点意思。

墨鸦补充道：“古籍上只记了这些。当年发生了什么，恐怕已经没人知道。”

顾长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碑下方的刻痕。

凹槽里的泥土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差不多了，指尖沿着纹路缓缓划过，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有东西。

一丝微弱的气息藏在石碑凹槽深处。

那气息与四周的瘴气截然不同。

瘴气腐败腥臭，带着明显的侵蚀性，这股气息却带着药草陈香，清淡、温和，是陈年药材长时间封存后散出的味道。

顾长生将一缕万毒真气探入凹槽。

毒核微微运转。

那股气息并未被直接吞噬，反倒顺着指尖往外逸散，有东西正在里面缓慢渗漏。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里残留的气息不对。”

墨鸦立刻靠近几步。

“哪里不对？”

顾长生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香。

“瘴气是腐的、腥的。这东西却是药草陈香，而且运转的路子和万毒经正好相反。”

“相反？”

“万毒经是往里吞。”

顾长生重新将手指按进凹槽。

“这东西是往外渗，应该是封阵在漏气。”

墨鸦神情微凝。

顾长生站起身，环顾四周被沼泽吞没的废墟，又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烂肺泡子的瘴气不是天然生出来的。”

“帝君是说……”

“有人在下面封了东西。”

顾长生指了指石碑。

“这股药草陈香，就是封阵里残留的气息。封阵出了问题，里面的东西开始往外泄漏。时间一长，外面才形成了这片毒瘴沼泽。”

墨鸦握紧刀柄。

“真是这样，丹

宗当年自封，恐怕就和这东西有关。”

“有可能。”

顾长生正准备继续检查，袖口突然剧烈骚动起来。

一只墨金色的毒蛊虫猛的从袖口钻出，六翅振动，化作一道黑影，直奔废墟深处。

顾长生神色一变，伸手便抓。

指尖只擦过蛊虫的尾翅。

“这畜生发什么疯……”

毒蛊虫速度极快，绕过一截断裂的石柱，钻进了一道半塌的石门缝隙。

“帝君！”

墨鸦连刀都顾不上拔，已经追了出去。

“跟紧。”

两人绕过一堵塌陷的石墙。顾长生循着毒蛊消失的方向搜寻片刻，终于发现了一处被藤蔓和淤泥遮住的地方。

他伸手扯开藤蔓。

下面露出一道狭窄的裂口。

裂口两侧的岩壁十分平整，边缘带着明显的凿痕，与周围天然形成的岩层截然不同。

“这里。”

顾长生拿树枝拨开堵在入口处的淤泥。

一截石阶渐渐露了出来。

石阶向下延伸，大半部分已经被淤泥堵死，只剩最上面的三级还露在外面。

“下面有路。”

墨鸦取出火折子，吹亮后递了过去。

“确实是人工开凿的，应该是通往地下的入口。”顾长生接过火折子，侧过身，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墨鸦进去前，取出一枚特制的黑色羽标，悄悄嵌进入口侧面的石缝里。这是玄鸦卫专用的隐蔽标记，方便人员辨认，也能提醒自己人此处存在通道。

石阶并不长。

两人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地下洞窟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显然经历过严重坍塌，穹顶裂开一道口子，泥水从上方渗入，在地面形成半尺深的积水。

洞窟靠里的部分还保留着原本的格局。

石壁上嵌着一排排药架，上面早已空空荡荡。地面散落着碎裂的陶罐，几只铜炉底座锈迹斑斑，旁边还横着几座变形的炼丹炉残骸。

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座锈蚀严重的铜炉底座。

几块丹炉残骸横七竖八倒在旁边。

顾长生走近一些。

炉膛里残留着一堆炭状物，一部分已经碎成灰烬，还有一部分保留着原本的形状。

墨鸦蹲下身，用刀鞘拨了拨。

“看这些药架和丹炉的规制，当年的规模应该不小。帝君，这丹宗发生了什么变故？”

顾长生的目光从药架扫到陶罐，又落在那座废弃丹炉上。

“别管变故。”

他指了指四周。

“药架空了，陶罐碎了，丹炉也废了

。这些东西不是自然损坏的。”

墨鸦顺着他的意思检查了一番。

有些陶罐明显是被人从内部砸碎的，丹炉的炉壁上也留着数道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们自己砸的？”

“嗯。”

顾长生用脚拨开一块碎裂的陶片。

“他们走得很从容，而且不想给别人留下东西。”

墨鸦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丹宗的人离开这里前，已经做好了彻底封闭宗门的准备。”

“至少不是仓促逃命。”

顾长生继续往洞窟深处走。

一道细微的振翅声从洞窟深处传来。

两人循声而去。

那只毒蛊虫正趴在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

虫躯微微鼓动，六片薄翼收拢在背后，正不停吸食着从石台表面渗出的气息。

顾长生走近几步。

石台与寻常石料不同，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有些纹路呈圆形交错，是炼丹时使用的丹纹，另一些由复杂的符文组成，层层叠叠，彼此连接，构成了一道完整的封禁阵法。

石台顶部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缝隙不宽，丝丝缕缕的灰绿色气息正从里面渗出。

“帝君，瘴气就是从这里来的？”

“准确的说，是从这道裂缝后面来的。”

墨鸦走到石台另一侧，抽出长刀，用刀背轻轻敲击石壁。

声音沉闷。

她又敲了两下，确认周围结构。

“这里应该还有一道门。”她用刀尖指了指石台后方，那里有一道被泥土和碎石遮挡的狭窄缝隙，隐约能辨认出门框的轮廓。

顾长生伸手，将趴在石台上的毒蛊虫捡了起来。

小虫落入掌心，六条短足迅速爬动，显得异常焦躁，几次想挣脱他的手指，重新钻回石台裂缝。

顾长生屈指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这畜生趴在这儿吸的，就是封阵漏出来的东西。”

墨鸦收刀入鞘。

“瘴气从门后漏出来，封阵应该就在门后。封的东西也在里面。”

“没错。”

顾长生将毒蛊虫放到掌心观察了一眼。

这小东西平日里可没这么积极。能让它主动挣脱束缚，一路追到这里，足以说明门后的东西对它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石碑上的药草陈香、外面的毒瘴、眼前这座刻满丹纹和封禁符文的石台，三者之间显然存在某种联系。

墨鸦站在门边，侧身让出位置。

“进不进？”

顾长生将毒蛊虫往袖口一塞，抬手拍掉掌心的泥土。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