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汉太子！！

未央宫内的死寂，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都封存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丹陛上，自负的汉天子终于是无法再忍受殿内这种沉闷的压抑了，他需要言语，需要动作，需要用皇权，重新夺回对一切的掌控。

“卫青。”

汉武帝嘴唇翕动，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卫青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立刻抱拳垂首，将姿态放得很低：“臣在。”

“你可还记得，元光的旧事？”刘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卫青头颅深埋，声音沉稳：“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

“好。”

刘彻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暖意”的东西。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朕当日对你说过的话，今日，乃至万世，永远适用！”

“纵泰山可磨，黄河可束，朕，也绝不会忘记为我大汉沥血之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幕初现，桑卿曾言：知之，则可更也！”刘彻向前踏出一步，龙袍的下摆在地板上划出沉重的声响，“这，难道就不是另一种‘以史为鉴’吗？！”

“未发之祸，如今被上苍披露于众，这是天意！是上苍赐予朕，赐予我大汉，最好的礼物！”

“它将时时刻刻警醒朕——莫要再重蹈覆辙！”

皇帝的话音落下，殿内原本凝固的空气终于再次流动。

大臣们如梦方醒，仿佛被这一番话从溺水的边缘捞了回来，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帝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因为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身上，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去病。”

霍去病抬起头。

“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性子最像朕。”刘彻的声

音里充满了期许与不加掩饰的亲近，“给朕好好的，养好身子！将来，朕还有更广阔的天下，要你这柄最锋利的刀去取！”

“朕的身边，谁都可以少，唯独不能少了你啊！”

霍去病脸上露出一贯腼腆又干净的笑容，纯粹得不染尘埃：“陛下放心，臣省得。”

他垂下头的瞬间，心中却滑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书读得是少，但也知道，高皇帝当年也曾对那些沛县起家的老兄弟们，许下过类似的诺言。

连高皇帝那样的大人物，都没有真正做到的事，陛下......他真的能做到吗？

......

天幕之上，画面冰冷流转。

镜头拉回那座幽深压抑的东宫。

卫子夫没有回答儿子那句“是否已无路可退”的泣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武的儿子，看着他那张与他父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缓缓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当啷！”

一种属于金属的清脆撞击声，在在死寂的宫室里忽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那物什通体由青铜铸就，造型是一只欲要噬人的猛虎，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透着一股久经岁月和权柄浸染的森然。

这东西他认得——虎符。

这是能调动长乐宫卫队的兵符！

刘据的目光，像被钉子钉死一样，死死地锁在那枚兵符上，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呼吸在瞬间变得滚烫而粗重。

他当然清楚这枚兵符代表的意义。

汉家向来行两宫制，皇后拥有独立的宫城、属官，以及一支成建制的卫队。

持此虎符，便可调动长乐宫三千卫士，并以此为凭，打开宫禁武库，取出库藏的兵器、甲胄！

这枚虎符，同样也代表着母亲将她最后的底牌，她与卫氏一族身家性命所系的根本，毫无保留地.......交在了自己的手上。

可是......

“母亲......真到了这一步吗？”刘据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瞬间红

了。他望着卫子夫，像个无助的孩子，“如果孩儿兵败......孩儿自己死不足惜，可是您......”

卫子夫闻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当你的两个姐姐被赐死，当你的表兄卫伉、你的侄子曹宗被诛杀之时，你便已是没有退路可言了，据儿。”

曾经风华绝代、宠冠六宫的皇后，此时的鬓角上已染遍了霜雪，但那双疲惫的眼眸里，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明亮的光芒。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卫子夫伸出手，轻轻地拉住儿子的手，而后讲他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后脑。

就像儿时无数个午后，他在外面玩累了，气喘喘地跑回椒房殿，满头大汗地扑进她怀里时一样。

为他安抚，为他祈福。

只是这一次，她送他去的，不是一场安稳的酣睡，而是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死战。

怀中的儿子，身体在微微颤抖。

卫子夫能感受到他的恐惧，他的犹豫，他的不忍。

她将嘴唇贴在儿子的耳边，用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吐出了最后的言语。

“我儿，你可记得秦朝公子扶苏的旧事？”

“记得......”

“如果陛下真的遭遇了什么蒙蔽，你为太子，应当清君侧！”

“那如果父皇是本意如此呢？”

卫子夫捧着儿子的脸，温柔的目光移到了桌案，落在了那块虎符上，最终视线变得冰冷。

“据儿，去做吧，做你想做的事，母亲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

《前汉纪·卷十五》：壬子。太子诈令客为使者。收捕充等。韩说格死。苏文亡归甘泉。太子使人白皇后。皇后发武库兵、长乐宫卫士。

《汉书·卷六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日江充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