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画个天大的饼！

石停云翻看了几块铁料，忽然问道：“你们炼这些料时，只用了寻常铁矿石？”

邵铎点头。

“也试过别的，但效果不稳定。”

“难怪。”

石停云将铁料放下。

“天衍剑冢铸剑，除了选铁，还会掺入几种特选矿料。”

“有些能改善料性，有些能让成材更经得住反复受力。各有用处，不能乱添。”

邵铎与鲁承钧同时抬头。

“石公子肯指点？”

孟庭章轻咳一声。

石停云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桌上那些失败的铁料。

“本公子既然开了口，自然会说。”

“不过，别指望添进去便万事大吉。你们这些料，有的夹杂太多，有的表里软硬不一。根子上的毛病还在，添什么都未必有用。”

吴良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

“合金钢？”

石停云转头。

“什么钢？”

“在铁里加入其他东西，改变它的性子，这就是合金钢。”

吴良想了想，又道：“本王以前听人提过，铁能不能用好，除了炭的多少，还与里面混着什么有关。”

“有些东西要添，有些却得尽量去掉。”

“就比如硫、磷。还有那些藏在里面的杂物，都可能让料变脆、容易开裂。”

石停云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听到这里，渐渐站直了。

“硫，本公子知道，什么是磷？”

“你还知道什么？”

吴良摸了摸鼻子。

“知道得零碎。”

“磷也是一种物质，就像硫一样。”

“本王还听过高炉炼铁，再将生铁进一步炼成钢。前后各做各的事，便能想办法稳定成材，不必每次都靠老师傅碰运气。”

天机老人眉头微动。

“另建炉子？”

“本王记得的是这么个意思。”

吴良拿过纸笔，写下几个字。

炉。

原料。

杂质。

炭。

他指了指纸面。

“炉子能不能长期稳定运转，原料成分能不能掌握，里面该留的、该去的东西能不能控制，这些都得研究。”

“还有，炭多了未必好，少了也未必好。”

“做出来的钢，要硬，也得有韧性，不能看着锋利，碰几下便断。”

“先等等。”

石停云按住吴良准备放下的笔。

“你方才说的高炉，究竟是什么炉？”

邵铎也望了过来。

吴良想了想，在纸上画出一个高耸的炉体轮廓。

“本王只记得个大概。”

“炉体高大，里面要用经得住长时间烧炼的材料。外面还得有配套的鼓风设施，炉料、燃料和人手也都得跟上。”

天机老人俯身看图。

邵铎却先皱起眉。

“炉子做大，烧起来便更难照管。王爷想用它做什么？”

“先炼铁。”

“本王听过的办法，是将炼铁与后面的炼钢分开。前面专门供应铁料，后面再按所需处理。”

鲁承钧有些疑惑。

“那岂不是多了一道工序？”

“多一道工序，却能各管各的。”

吴良指了指院中几处作坊。

“眼下原料一换，出来的东西便可能不同。若前面能持续供应较为稳定的铁料，后面的人是不是便能少操一份心？”

邵铎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点头。

“原料稳定，后面确实容易掌握。”

“而且能多次反复使用，大大提高效率。”

吴良说道：“一把好剑，石大公子可以慢慢铸。本王这里，往后要用的东西成千上万。”

“若始终只能挑出少数好料，其他的全凭运气，怎么供应得上？”

石停云难得没有反驳。

他看向那张图，忽然道：“你想要的，是每一批都能用。”

“最好还相差不大。”

吴良点头。

“正是。”

邵铎伸出粗糙的手，指了指炉体。

“可这东西，绝不是照着轮廓砌高便成。”

“炉子能不能受住，里面是否烧得匀，鼓风能不能跟上，都是难处。中途出了毛病，赔进去的可就不只几块铁。”

吴良把笔放下。

“所以得请你们来。”

“本王知道有这么条路，却不知道眼下这些东西，能不能走得通。”

天机老人已经拿过纸，仔细端详。

“形制与配套器械，老朽可以先与木匠、泥瓦匠商议。”

“耐火材料，还得另找懂行之人。”

邵铎接着道：“炉体是一回事，出来的铁料怎么再炼，又是另一回事。”

吴良点头。

“后面要解决的，便是炭的多少，还有硫、磷与夹杂这些问题。”

“炭不能一味去尽，杂质也未必都能用同一种办法处理。本王只记得这些说法，具体怎样做，得与你们一起摸索。”

石停云听到这里，缓缓将桌上的几块试材分开。

“那便不能只盯着一座炉子。”

“本门有些配料与炼材经验，可以拿来对照。但哪些能用在这里，都得先试试。”

他说

完，转向邵铎。

“你管过最大的炉子是什么样？遇到过什么毛病？”

邵铎当即说了起来。

石停云听到一半便出声追问，鲁承钧也凑了过去。

三人起初还各说各的，渐渐便围着同几处问题争论起来。

吴良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自己也有些头大。

隔着屏幕看时，只觉得古人怎么连这些都不会。

真把人和东西摆在眼前，才知道一句“造个高炉”，背后竟有这么多麻烦。

幸好，他也不必独自包办。

石停云忽然伸手。

“把你记得的，都写下来。”

“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别漏。”

吴良挑眉。

“石大公子不回去了？”

石停云头也没抬。

“本公子要在这里住几日。”

“这事若真能做成……”

他看了看纸上的炉体，又看向桌上试材，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总得有人弄明白。”

吴良大喜过望，立刻点头笑道：“行！那你暂时就不用外出办差了，就待在这里研究炼钢吧。”

说着，

他环视众人，“诸位若能将这钢铁炼出来，本王记诸位大功一件！”

“同时，本王还会向陛下上奏，为诸位请功！”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向陛下为自己请功？

自己配吗？！

一个个愣怔过后，纷纷喜笑颜开，拍着胸口保证。

“王爷放心！这高炉炼铁，小人一定把它给研究明白！”

“誓死为王爷效劳！！”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钢铁，我死都要炼出来！！！”

“……”

就连石停云，脸上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惊喜之色。

显然，就算他是堂堂天衍剑冢的少剑主，面对皇帝，仍然有种天然的敬畏感。

能得到皇帝的褒奖，对于他，对于天衍剑冢，都是一种荣耀。

于是，

石停云就一昂头，淡淡道：“王爷放心，吾必尽力，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好。”

吴良笑着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人各有所长。

自己能想到方向，天机老人能将机关与器械串起来，邵铎懂冶炼，鲁承钧懂铸造，孟成梁懂木作。

再加上石停云这些剑冢弟子积攒的手艺……

真让他们拧成一股劲，能做出来的东西，恐怕远比现在更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