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一銮当道，双凤齐鸣！

“出来了！”

顺天府贡院门外，一名眼尖的秀才大声叫道。

一大早便围在贡院门口的数百名秀才和京师百姓，纷纷看向贡院的“龙门”。

果然，一顶用黄绸装饰的彩轿在鼓乐、仪仗的簇拥之下，从“龙门”出闱。

今日正是嘉靖二十二年顺天府乡试的放榜日。

彩轿队伍一路往顺天府衙门前进，这些秀才和百姓也一路跟随。

这榜文，是要在顺天府衙门前的高墙上张贴的，由兵丁守卫，昭示三日。

到了顺天府衙门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

参加此次癸卯科顺天府乡试的考生，多达数千人，去贡院门口看彩轿出“龙门”的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考生都早早等在了张贴榜文的顺天府衙门前。

数千名考生加上看热闹的京师百姓，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若是平日有这么多人聚集，官府早就出动衙役、兵丁驱赶了，但今日，仅仅只是出动了人手维持秩序。

很快此次乡试的正榜、副榜都张贴到了府衙前的高墙上，考生、百姓纷纷挤到前面围观。

考生当然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是否金榜题名，普通百姓想要尽快看到中举名单，却是为了挣钱。

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每次放榜日都会出现一个特殊的临时职业“报子”。

所谓“报子”，就是在看到中举、中进士的名字之后，抢在官差之前，第一个跑到高中之人的家中报喜，讨要报喜钱。

高中举人、进士，乃是人生大喜之事，听闻喜讯，哪怕是家境并不殷实的考生，也会非常大方。

打赏给“报子”的报喜钱，往往最少都是好几两银子。

若是家境富裕的考生，出手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也屡见不鲜。

这对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笔横财。

“第一排这几个不认识，第二排也没有。”

严年盯着主榜，从第一名解元开始，一个个名字往下看去，

“第三排，呵呵，第一个就是翟汝孝！

一排五个名字，翟汝孝是十一名，名次可不低啊。

翟汝俭在哪里？

第六排，陈策。张绘。

。翟汝俭！

二十八名！

此次顺天府乡试，入场考生超过六千人，取中举人一百三十五名，十一名和二十八名虽不是最显眼的前十，名次却也不低啊！

怎么搞的？”

严年皱了皱眉头。

自己找人暗中给主考官送上厚礼的时候，不是打过招呼，说两位翟公子都是不喜虚名之人吗？

怎么名次会如此显眼？

要是在乡试放榜之后，就有人公开质疑翟汝孝、翟汝俭科场舞弊，岂不是会让翟銮提前警觉？

“这还真是，“一銮当道，双凤齐鸣”啊！”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名秀才打扮的中年人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虽然不算多大，但周围包括严年在内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年狠狠咬了咬牙，转身挤出看榜的人群，往灯市口方向而去。

不远处，两名相貌平平，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的男子对视一眼，一人悄悄跟了上去，另一人则向着皇城东侧，保大坊方向而去。

自永乐十八年以来，东厂衙门就一直在那里。

。。

灯市口，严府书房。

“少爷，小的看得千真万确，翟汝孝十一名、翟汝俭二十八名。”

匆匆从顺天府衙赶回的严年向严世蕃禀报，

“虽然不是前十，却也算得上十分显眼。

挤在最前面看榜的一名秀才，已经念出“一銮当道，双凤齐鸣”了，小的听得清清楚楚。

小的找人给秦鸣夏、浦应麒两名顺天府乡试主考官送重礼之时，确实叮嘱过他们，一定要说两位翟公子不喜虚名。

送礼之人没有表明过身份，但既然是替翟銮的两个儿子打点，在秦鸣夏、浦应麒两人眼里，要么是翟汝孝、翟汝俭两人自己的主意，要么是翟銮本人的意思。

那厚礼，这两人可都是收下了的啊！

他们怎么敢收了礼，还违逆内阁首辅或是首辅公子的意思？”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难道说，还有人给过秦鸣夏、浦应麒两人什么暗示？”

严嵩微微皱了皱眉头，

“翟銮两次入阁，不光与夏言、顾鼎臣和老夫，当年还与杨一清、谢迁、张璁等人

共事过。

如今终于进位内阁首辅，虽然没有夏言那般强势，但翟銮也绝不是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的人。

会不会，翟汝孝、翟汝俭这两人自己没有把握中举，也悄悄动用了关系？”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严世蕃沉思片刻，

“既然在看榜的秀才之中，已经传出了“一銮当道，双凤齐鸣”这样的话，只怕会有不少此次未能中举的顺天府秀才，对两位翟公子心存怨愤。

翟汝孝、翟汝俭二人，也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勉强还是够得上的。

就算让他们重考，也不至于就能一口咬定，之前的成绩是舞弊而来。

真要现在就闹到群情激愤，最后事情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要拉翟銮下水，这事情还不够大！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此事闹得太厉害！

此次顺天府乡试已经放榜，名次已定，肯定是改不了啦。

严年，你在街面上找些人，花点银子，用点手段，让那些质疑翟汝孝、翟汝俭的人收敛收敛。”

“少爷，对翟汝孝、翟汝俭双双中举不满的，基本都是参加本次癸卯科乡试落第的秀才。”

严年小声问道，

“这些人，恐怕不是用银子或是别的什么手段就能压下去的。

真要用手段让这些人闭嘴，搞不好会适得其反，让他们闹得更厉害。”

“若是在咱们江西，乡试放榜之后，绝大多数参加乡试的秀才，都会很快离开省城南昌，返回家乡所在府县。

但顺天府不一样，很多考生都是京师周边各县的本地人。

此次落榜的秀才多达数千人，要直接将这些人的不满压下去，想都别想，根本不可能做到。”

严世蕃摆了摆手，

“咱们要做的，也不是将这股怨气压下去。

对那些想要闹事的落第秀才，让你找的人这样劝说。

两位翟公子既然在今年顺天府秋闱高中举人，身为当朝首辅之子，又怎么可能不参加明年的甲辰科会试呢？

若是春闱放榜之时，翟汝孝、翟汝俭再次榜上有名，定是舞弊无疑！

到时候，再联名请愿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