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不行！绝对不行！

西苑，大高玄殿。

“这勾结俺答，引外敌入关夺取大同，僭越称王的宗室败类，竟敢如此妖言惑众？！”

看完朱充灼的檄文，嘉靖帝狠狠将奏折扔在地上，

“污蔑皇儿乃是妖魔照着朕的相貌化形，冒用皇考与陆家婢女所生遗腹子身份，骗朕承认皇室身份？！

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朕少年时做过的事，自己还能不知道？！

当年临幸皇儿生母王氏的，可不是皇考，是朕！

皇儿乃是朕的皇长子，理应册封为太子，要不是为了避免龙气相冲，朕怎会将皇儿以皇考遗腹子的名义认下？

这伪代王充灼所知，不过是当初在承天府册封皇儿为郢王时，昭告天下的诏书内容罢了。

连皇儿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胡言乱语污蔑！”

“父皇息怒，伪代王充灼大逆不道，檄文中的内容荒谬之至。”

陆辰将奏折从地上捡起，

“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两京十三省的大明百姓，都不会有人信的！”

在嘉靖帝恢复神智之后，因为陶仲文那套“龙气相冲，二龙宜避相见”的理论，位于紫禁城西边，由北海、中海、南海三个人工湖和周边建筑组成的西苑，陆辰极少踏足。

虽然已经是如同当年朱标、朱高炽那样的常任监国，可陆辰的身份终究是亲王而非皇帝，去用皇宫正殿自然是不合适的，后宫更是从未去过。

陆辰在皇城内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位于紫禁城外东南方向的南内重华宫、紫禁城东南角的文华殿，正好是距离西苑最远的区域。

经过接近一年的休养、理疗，嘉靖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虽然仍然比不上宫女弑君案之前，但也不需要旁人帮助，自己就能行动自如了。

最近几个月，嘉靖帝又开始和宫变之前一样，时常让陶仲文在大高玄殿主持道家的斋醮‌活动。

在斋醮‌活动中，需要焚烧用朱砂写在青藤纸上的青词，向上天奏告。

嘉靖帝特别看重青词，多年前的一次斋醮‌活动，需要一篇祈雨青词。

当时还未入阁的夏言接下了撰写青词的任务，连续十几天在家中闭门不出，逐字逐句进行

推敲打磨。

最终呈递上来的青词，完全贴合帝心。

嘉靖帝龙颜大悦，当晚便设坛举行斋醮‌祈雨，次日果真天降甘霖。

不久之后，夏言便进了内阁。

陆辰刚刚入京时的内阁次辅顾鼎臣，也是以擅长撰写青词闻名。

严嵩能入嘉靖帝法眼，除了擅长逢迎上意，写得一手好青词也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在嘉靖朝，擅长写青词，对重臣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技能。

此时顾鼎臣已经病故，夏言也死在了扬州，写青词的任务基本上都落到了严嵩头上。

刚才来西苑的时候，陆辰正遇到严嵩从大高玄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果然是将刚刚写好的青词呈给嘉靖帝。

抄录有朱充灼造反檄文在内的宣大巡抚奏折，是翟銮亲自送来文华殿的，严嵩当然也知道。

陆辰原本还以为，严嵩已经将大同失陷，是朱充灼勾结俺答所致向嘉靖帝禀报。

可当自己将奏折呈上时，嘉靖帝的反应，明显是对此完全不知情。

严嵩这老滑头，明明见到了皇帝，却对此军国大事只字未提。

看来，是算准了自己会亲自拿着奏折来见嘉靖帝了。

“伪代王充灼污蔑皇儿是妖魔的借口，也荒谬之至！”

稍微缓了口气之后，嘉靖帝冷哼道，

“许坤早就向朕禀报过，那群逆婢在仁寿宫向朕行刺之前不到一个时辰，也有刺客在武定侯府行刺皇儿。

其中一名刺客，用长剑伤了皇儿，是许坤亲自赶往武定侯府，为皇儿疗伤。

那柄长剑虽然刺穿了皇儿小腹，但却没有伤到任何要害。

皇儿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许坤将伤口包扎上药之后，自然并无大碍。

这檄文中说，长剑刺穿了皇儿的肝脏位置，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要是皇儿中了刺客一剑，没能伤到要害，都能被认为是妖魔，那朕又是什么？！

朕醒来之后，许坤也是将朕的伤势详细禀报了的。

那群逆婢向朕行刺，用来勒脖子的绳结都能打成死结，十几个人都勒不死朕。

后来又用发簪刺击朕的胸腹，穿刺伤口多达十余处，也没有

任何一处伤到要害。

难道说，那伪代王充灼还要污蔑朕也是妖魔鬼怪吗？

朕与皇儿能在刺杀中逢凶化吉，当然是大明列祖列宗庇佑。

污蔑皇儿以妖法控制朕，任用奸臣，祸乱朝纲，更是无稽之谈！

任命皇儿常任监国，是朕自己的主意，乃是效仿当年懿文太子、仁宗皇帝的先例。

皇儿监国以来，处理朝堂事务十分勤勉，对朝中重要大臣的职务也没有进行什么变动，连安插亲信之事，都从来不做。

何来任用奸臣，祸乱朝纲一说？”

“伪王充灼原本不过是代藩和川郡王系的一个奉国将军而已，哪有什么见识，连造反都找不到什么借口，只能往怪力乱神之事上牵强附会。”

陆辰看向嘉靖帝，

“父皇不必在意此逆贼的胡言乱语。

不过，伪王充灼竟然在造反檄文中公开承认，去年在武定侯府向儿臣行刺的刺客，是他派来的。

当日那六名刺客，确实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也确实逃走了两人。

伪王充灼能知晓刺客的准确人数，还知道儿臣小腹曾被刺客长剑刺穿，只能是从逃走的两名刺客口中得知的。

在武定侯府行刺儿臣的行动，与那群逆婢在仁寿宫行刺父皇时间相隔如此之近，儿臣绝不相信是巧合。

如今既然已经知晓行刺儿臣的主谋就是伪王充灼，只怕逆婢行刺父皇，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此次征讨伪王充灼，夺回大同城，事关重大，儿臣打算亲自领兵前往。

朝堂之事，还要请父皇多多费心。”

亲自领兵出征这样的大事，陆辰自然是必须和嘉靖帝商量的。

“不行！绝对不行！”

听到陆辰打算领兵亲征，嘉靖帝脸色剧变，

“此次出兵收复大同，对手可不光是伪王充灼这个跳梁小丑！

真正的对手，是俺答！

俺答已经掌控了右翼蒙古，至少能动员十万蒙古骑兵，兵力不输土木堡之时的瓦剌也先。

当年的英宗皇帝御驾亲征，在土木堡惨败，自己也被瓦剌俘虏，教训不可谓不惨！

朕绝不会允许大明的储君，去重演土木堡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