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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3章 流水账里见真金 茶杯底下压惊雷

书名:针锋相对之战场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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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3章 流水账里见真金 茶杯底下压惊雷

早上六点四十分,买家峻被办公室的座机吵醒。他摸黑接起来,是常军仁,嗓门大得像在操场上喊操:“家峻,起了没?我车到你楼下了,带了仨人,一个管账的,一个管章的,还有一个是军分区退下来的老侦察,帮你看路的。”

买家峻把沙发上的毯子掀开,骨头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常部长,你这阵仗是去打仗?”

“就是打仗。”常军仁说得理直气壮,“你昨晚那条短信我看了三遍,解迎宾要跑,杨树鹏要送东西出去,这俩事一前一后,中间就隔着一晚上。我琢磨着,今天要是不能把证据链钉死,回头人家把账一做平,你我就得坐蜡。”

买家峻开了门,常军仁站在门口,身后跟了三个生面孔。打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包角都磨白了;第二个是个瘦高个,腋下夹着一摞牛皮纸袋,手指头上沾着印泥红;第三个又壮又黑,穿着件深灰夹克,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两眼,往消防通道方向一努嘴:“买市长,那楼梯间里有人蹲了一宿,烟头扔了七八个,是红塔山,跟解总司机一个牌子。”

买家峻眯眼:“你怎么知道是解总司机?”

“昨晚上十一点我溜达过来的,看见那辆车停在后门。没惊动,记了车牌。”老侦察姓侯,说话跟报数一样利索。

常军仁把门带上,四个人挤在办公室里。买家峻把沙发往墙边一推,腾出中间空地,金丝眼镜女人直接蹲地上把流水账摊开:“买市长,我是财政局的乔慧,常部长借我来干活的。这是安置房监管账户去年一月到上个月的完整流水,我昨晚熬了一宿,打出来三份,一份按时间排的,一份按收款方排的,一份按金额排的。”

买家峻蹲下来,三份流水单铺了一地。乔慧指着一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去年三月十七号,监管账户划出八百万,收款方是‘瑞祥商贸有限公司’。我查了工商登记,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城中村一个杂货铺二楼,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杨树平。”

“杨树鹏的弟。”买家峻说。

“对。这笔钱在瑞祥商贸账上停了不到四个小时,又划走了,分三笔——三百万去了香港一家换汇公司,三百万去了解迎宾名下那家离岸公司,剩两百万提了现金。”乔慧抽出一张银行回单复印件,“提现的经手人签字,马大勇。”

“解迎宾的司机。”买家峻和常军仁同时开口。

常军仁搓了搓脸:“好家伙,马大勇一个人身上背着两条线。昨晚上给韦伯仁发微信的是他,提现两百万的也是他。”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笔在台历上写了几个名字,用箭头连起来:解迎宾→马大勇→杨树平→瑞祥商贸→监管账户。他把笔一搁,转头对常军仁说:“常部长,你今天把马大勇按住,别问钱的事,就问一件事——三月十七号那天他取了二百万现金,装什么袋子里搬走的,搬去了哪儿。问清楚这个就行,剩下的等专案组接手再上。”

常军仁点头:“马大勇好办,我让交警队扣他驾照,理由是违章没处理,先弄进队里坐着。”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老侯去开了条缝,外面是质监站的老秦,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袋子里套着一个超市购物袋,购物袋里裹着几摞文件。老秦进门时脸都白了:“买市长,我、我绕了两圈才上来的。昨晚上那帮人今天又来了,在局里坐着不走,说等站长回来要盖章。”

“盖什么章?”

“三标段的竣工验收备案表。”老秦把文件摊在桌上,“站长走之前把章锁保险柜里了,密码只有他知道。我今早偷偷翻了档案柜,这三标段的混凝土检测报告——去年十一月那批C30的试块强度,原始记录上写的是二十八兆帕,合格线是三十,差了两个点。但后来正式出报告的时候,数字改成了三十二。”

买家峻翻开报告,果然,原始记录页上用铅笔写的是“28.4”,旁边签字“马大勇代领”,正式报告页上却是打印体的“32.1”。他抬眼:“谁改的?”

“技术员刘洋改的,刘洋是站长外甥。”老秦声音越来越小,“刘洋上个月辞职了,去了解总的公司上班。”

买家峻笑了一下,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好嘛,一条龙。混凝土不合格,技术员改数据,改完就跳槽去甲方。老秦,你把这份原始记录复印三份,一份你留着,两份给我。原件你塞回档案柜,谁都别说,等纪委来了你再拿出来。”

老秦把文件重新裹好,点头哈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买市长,刘洋那边——”

“刘洋我自己找人聊。你回去正常上班,有人问就说站长不在,你啥都不知道。”

老秦走了之后,花絮倩的微信进来了。买家峻点开,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云顶阁九楼走廊。杨树鹏的两个手下从电

梯里出来,一人拎箱子一头,箱子看起来沉得他们腰都弯了。视频右下角有个时间戳: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紧接着花絮倩又发来一条文字语音,买家峻转成文字看:“箱子进电梯之后,我下楼去地库看了,他们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尾号770。车往机场方向走的,我让保安小刘跟着看了一眼,小刘说面包车在机场货运站停了一会儿,然后空车出来的。”

买家峻把手机递给常军仁看。常军仁看了两遍视频,把手机还回去:“尾号770,我让人查一下是哪个公司名下的。”

“不用查了,是瑞祥商贸的车。”乔慧在旁边头也没抬,“流水单上有,瑞祥商贸去年六月买了一辆金杯面包,付款凭证附在账上。”

买家峻看了常军仁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买家峻先开口:“常部长,你那个海关的老同学,几点上班?”

“八点。我现在就打电话。”常军仁走到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手势比划得大。

买家峻把花絮倩发来的视频存到电脑里,又在纸上写了一行:“货已到机场货运站,白色金杯,尾号770。”写完把纸锁进抽屉,转头对乔慧说:“乔会计,你把瑞祥商贸的流水从头到尾捋一遍,每一笔进出都标清楚去向,尤其是解迎宾离岸公司那三百万——什么时候出去的,走的哪家银行,中间经了几道手。”

乔慧推了推眼镜:“已经捋完了。三百万从监管账户出去之后,先在瑞祥账上停了四小时,然后拆成三笔:一百五十万去了香港一家换汇公司,七十万去了解迎宾离岸公司,八十万提现。提现那笔就是马大勇经手的。”

“香港那家换汇公司叫什么?”

“叫‘恒通国际’,注册地在铜锣湾,但实际办公地址是旺角一栋居民楼。我托香港那边同学查过,这家公司去年被香港海关查过一回,涉嫌洗钱,但后来不了了之。”

买家峻点头:“好,这线索留着。等专案组上来,直接移交。”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伯仁。买家峻接起来,韦伯仁声音发虚:“家峻同志,你要的东西我复印好了,放哪儿?”

“你放你办公室桌上,我现在过去拿。”

韦伯仁迟疑了一下:“我办公室……解宝华一早就过来了,现在坐我屋里喝茶呢。”

买家峻握着手机想了想:“那你别动了。你把东西拍成照片,一张张拍,发我微信。注意别让他看见你拍。”

“我试试。”韦伯仁挂了电话。

常军仁那边也打完了海关的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点笑意:“老同学给查了,昨天夜里机场货运站确实有一票货发香港,品名报的是‘工艺礼品’,发货方是瑞祥商贸,收货方是香港恒通国际。重量一百二十公斤,走的空运,航班今早七点起飞。”

“货走了?”

“走了。但老同学说可以联系香港那边协查,落地之后扣住。”

买家峻摇头:“先别扣。扣了,杨树鹏就知道我们盯着他了,他后面的大鱼就不敢动了。让香港那边正常放行,但把收货人信息记下来,看看是谁去提货。”

常军仁想了想,点头:“行,放长线。”

这时候买家峻手机连着震了十几下,韦伯仁的照片到了。一共十一张,拍得歪歪扭扭,有几张对焦都没对准,但关键内容能看清——解宝华去年批示的三宗土地文件,一宗比一宗离谱。第一宗是城东地块,竞得公司叫“鹏辉置业”,股东名单里杨树平占百分之四十;第二宗是城南商业地块,竞得公司叫“宾朋投资”,法人代表解迎宾的表弟;第三宗最狠,城北那块安置房配套用地,本来规划是建学校和社区医院的,解宝华在批示栏里写了一行字:“同意调整为商住用地,按急事急办程序推进。”

买家峻把第三张照片放大看了又看,手指头点在屏幕上:“这块地,就是现在停工的安置房东侧那块。当初环评报告上写的是‘教育医疗用地’,解宝华一批示,变成商住了。怪不得解迎宾死活要停工——他把地拿到手,转手卖给杨树鹏的表弟,中间差价至少两个亿。”

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胆子这么大?”

“胆子不大能坐秘书长?”买家峻把照片一张张存好,“常部长,这些文件我今天找机会递给周培德。督导组在,解宝华再想捂就捂不住了。”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老侯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解宝华的秘书小丁,脸上挂着那种“我是来传话的”职业微笑:“买市长,解秘书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想跟您碰碰调查工作的安排。就您一个人。”

买家峻和常军仁交换了一个眼神。常军仁低声说:“鸿门宴。”

“鸿门宴也得去。”买家峻把手机揣兜里,回头对乔慧说,“你把流水账收好,跟着常

部长先走。老侯,你跟我去。”

常军仁带着乔慧从消防通道撤了。买家峻把抽屉锁好,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对老侯说:“你在楼下等着,我要是二十分钟没下来,你就给周培德打电话,号码我发你手机上了。”

老侯点头,手在裤兜里攥着手机,跟个保镖似的跟在后面。

解宝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买家峻进去时,解宝华正站在窗前浇一盆君子兰,听见脚步声回头笑了一下:“家峻,坐。茶刚泡的,武夷山朋友送的大红袍,你尝尝。”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来,没碰茶杯:“解秘书长,您说碰调查安排,我听着。”

解宝华把水壶放下,坐到对面,语气推心置腹:“家峻啊,昨天会上你拍照片那事,我回去想了想,你做得对。老百姓的事是天大的事,我支持你把安置房的事查到底。”

“那我谢谢秘书长支持。”

“但是——”解宝华话锋一转,“查安置房就查安置房,有些线头别扯太远。解迎宾那个人是浑,但他背后牵扯的人多,你揪住他不放,万一把谁裤腿上的泥点子带出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买家峻靠在沙发上,看着解宝华的眼睛:“秘书长,您说的‘谁’,是谁?”

解宝华笑了一下,没接这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你昨晚跟韦伯仁聊得挺晚。年轻人嘛,犯点错正常,你敲打敲打就行了,别往死里整。韦伯仁跟我五六年了,他什么底我心里有数。”

“秘书长,您有什么底,跟我说说?”

解宝华放下茶杯,脸上那层和气终于褪了,露出底下的硬茬子:“家峻,我跟你交个底——沪杭新城这个盘子,我经营了快十年。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他们能起来,是因为我让他们起来。你现在要一刀切下去,切的不光是他们,是我这十年的心血。你让我怎么想?”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秘书长,您这话说得敞亮。那我也跟您交个底——我来沪杭新城,不是来切谁的。但安置房停工四十三天,老百姓住水泡房,混凝土标号拿铅笔改,监管账户的钱拐三个弯进了私人腰包。这些事我不查,下次再见面,就是省纪委找我谈话了。您说对不对?”

解宝华脸色沉下来,手指头在茶几上敲了两下:“买家峻,你还年轻。年轻人在官场上,最怕的就是把路走窄了。”

“秘书长,路窄不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走不走得直。”买家峻站起来,“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安置房的事今天得有个说法,老百姓等不起。”

解宝华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又回来了,笑得比刚才还亲切:“行,你去忙。对了——你爱人是不是在城东小学教书?我听说今年评职称,她条件够了,我打个招呼?”

买家峻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解宝华一眼。那一眼看得解宝华笑容僵了半截。

“秘书长,”买家峻声音不高不低,“我老婆评职称的事,她自己会写论文、会讲课、会答辩。您不用打招呼。您要是真关心她,把安置房复工的事办了,她班上那几个住板房的孩子,就不用天天穿着湿鞋来上学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走廊里老侯迎上来,低声说:“买市长,周培德那边我发了短信,他说让你上去一趟,他在房间等你。”

买家峻点头,上楼时脚步很稳。他心里清楚,今天这杯茶喝完,和解宝华之间那层纸就算彻底捅破了。接下来要么他倒,要么解宝华倒,没有中间路线。

到了周培德房间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老周开门时手里还转着那支铅笔,脸上表情看不出深浅:“进来吧。你那个流水账的复印件,常军仁刚才送过来了。我看完了——小买,你这一晚上没白熬,账做得挺细。”

买家峻坐下来,老周把铅笔往桌上一拍:“明天专案组正式挂牌,你任副组长。解迎宾、杨树鹏、马大勇,今天下午全部上手段——但解宝华先别动,让他再蹦跶两天,把他后面的人勾出来。”

买家峻点头:“明白。”

老周又拿起铅笔转了一圈:“还有件事——你老婆今天下午来市里开会,我让人接她过来吃顿饭。你俩当着我的面,把家里的安保措施商量一下。从今天起,你上下班换车、换路线,别嫌麻烦。”

买家峻愣了一下:“老周,我——”

“别我我的了。”老周挥挥手,“你这条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沪杭新城老百姓的。去,把你老婆接来,我请你们吃食堂。”

买家峻走出周培德房间时,手机响了,是妻子发来的微信:“听说你昨晚又睡沙发?行军床我给你买好了,下午送到市委传达室。还有——评职称的事我自己来,你别跟任何人打招呼,听见没?”

他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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