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这条路走不到最后

周一上午九点，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

陈知远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顾明远、许振华都在。

剩下几张脸，有几个他见过，还有几个完全陌生。

桌上的名牌倒是很清楚。

除了中科大和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还有另外两个合作单位。

跟以前项目组内部的小会明显不是一个规格。

陈知远看了一圈。

自己的位置已经留好了，就在顾明远右手边。

桌上还有名牌：【陈知远】

他拉开椅子坐下。

顾明远把一份资料推过来，“资料看过了吧？”

“看过。”

“那就省事。”顾明远没废话，“今天定下一阶段路线。”

……

会议很快开始。

项目现在摆在面前的主要有两套方案。

A路线，也是目前一直在走的那条。

投入最多，进度最稳，现在的各项指标还在持续往上。

B路线则完全不同。

前期麻烦，风险也大，可一旦能走通，理论上限明显更高。

问题同样明显，没人敢保证它真的走得通。

……

前面一个多小时，几个负责人基本把能说的都说了。

大多数意见还是倾向A。

原因也很现实，项目不是学生做题。

后面跟着的全是设备、人力、时间和真金白银。

现在A还在往前走，仅仅为了一个理论上更高的上限，就把大量资源切去B，风险太大。

陈知远一直没插话，手里翻着最近几个月的数据。

直到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坐在主位上的项目总负责人看向他。

“陈知远。”

“嗯？”

“今天把你叫来，不是让你只听的，说说吧。”

不少目光跟着落过来。

陈知远倒没什么压力，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数据。

“如果只是想把现在这一阶段做完，我也选A。”

有人微微点头，这个判断并不意外。

结果陈知远下一句就跟了上来。

“但A最多还能走一段，走不到最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次连刚才还在低头记东西的人都抬起了头。

……

项目总负责人没急着反驳，“理由。”

陈知远把几张数据往前翻。

“最近几轮优化，单看结果都在涨，但这几个指标越来越绑在一起了。”

“想把这个往上推，另一个就得往下掉。”

“再补另一个，又得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他说得不快，只把几个最明显的变化拎了出来。

顾明远低头顺着看，脸上的神色慢慢认真了些。

这些数据大家都看过，甚至看过不止一次。

只是以前更多注意的是：每一轮到底提升了多少。

很少有人把最近几个月所有变化放到一起，看它到底在付出什么代价。

陈知远手指点在最后一张图上。

“现在还没撞墙，但已经能看见墙在

哪了。”

……

有人开口。

“这些只能说明A现在有瓶颈，不能证明上限就在这里。”

陈知远点头，“对。”

对方原本还准备继续，反而被他这句弄停了。

“你同意？”

“本来就是。”

陈知远把资料合上一半。

“我现在证明不了A一定走不通，也证明不了B一定能走通。”

“那你的意思是？”

陈知远抬头。

“A继续。”

“B单独抽一点资源，先验证最关键的一步。”

“能走通再往里投入资源，不行就算了。”

这次会议室没人马上说话。

……

项目总负责人看着他，“你想怎么验证？”

陈知远把自己提前标出来的那一页翻开。

“现有平台不用大改，先把这里拆出来，只看这一项，只要结果能越过现在这个区间，B就有继续做的价值。”

“越不过呢？”

“那暂时没必要浪费资源。”

对方看了几分钟，又把资料递给旁边的人。

会议桌上的讨论重新起来。

这次没持续多久，十几分钟以后，项目总负责人直接拍板。

“A路线照常，B单独开验证。”

他说完，看向顾明远，“设备和人给他配。”

随后又看向陈知远，“你需要什么，跟顾所说。”

一句话，事情定了。

……

陈知远没觉得有什么，把刚才列的东西交给顾明远。

“这些就够。”

顾明远接过去扫了一眼，“你是真不客气。”

“不是你们让我提的？”

“行。”顾明远把东西收起来，“给你。”

……

原本预计一周的验证，实际只用了三天。

不是陈知远突然变成了三头六臂，而是整个过程顺得有点离谱。

原本要到下周才能空出来的一套设备，因为另一个项目临时调整，当天下午就腾出了窗口。

定制加工件本来预计周四送到。

周二晚上提前到了。

合作单位那边负责算法的人，恰好这两天就在庐州出差。

原本需要远程协调的事情，当天晚上直接面对面解决。

更离谱的是实验本身。

三轮。

一次设备故障都没有。

……

第三天下午。

程远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刚跑完的最后一组数据，半天没说话。

顾明远从后面过来，“怎么样？”

程远把位置让开，“出来了。”

顾明远低头，看了不到一分钟神色就变了。

不是特别夸张的变化，可最关键的那一项，已经越过了他们原本设定的验证线。

B路线能走。

至少现在来看，值得继续走。

……

陈知远也站在旁边，“比我预想的还好一点。”

程远转头，“你预想的？”

“嗯。”

“你真觉得能出来？”

“要不

我让你们做三天干嘛？”

“……”

程远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

……

当天晚上，项目临时开会，还是那间会议室。

只是这次没讨论多久。

项目总负责人看完数据，又听完几组复核结果。

把资料放回桌上，“后面资源重新分。”

有人问：

“A停？”

“不停，A继续做，B从验证线升成正式路线。”

他说完，视线扫过会议桌，最后停在陈知远身上。

“以后路线会他都参加。”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三天前，陈知远还只是被叫过来听听。

三天以后。

他已经从一个被询问意见的人，变成了以后这张桌子上固定的一员。

……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顾明远把陈知远留下，“还有个事。”

“怎么？”

“你现在那个学生协作身份不合适了。”

陈知远看过去，“那改什么？”

“正式项目成员。”

顾明远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他。

“资料权限再提一级，研究所给你留个固定工位。”

“以后项目内部的路线会、阶段总结，只要跟你负责的方向有关，都直接通知你。”

陈知远接过，“核心资料呢？”

顾明远看他一眼。

“这次开一部分，剩下的等你真看得懂再说。”

“行。”

这回答他倒没意见。

……

旁边的许振华一直没插话。

直到看着顾明远把正式项目成员的材料交到陈知远手里。

才忽然想起一个月前。

自己还在担心研究所会不会跟学校抢人。

现在看来。

那时候想得可能还是简单了点。

以后真想抢陈知远的。

大概不会只有一个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

……

项目总负责人还没走远。

到了门口，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知远。

“今年十八？”

顾明远点头，“十八。”

对方沉默了两秒，像是重新确认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道：

“下次院里的项目协调会，把他的资料也带上。”

顾明远一愣，“这么快？”

对方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要看。”

这次顾明远神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谁问了？”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只留下一句。

“上面有人看到项目名单，顺口问了一句。”

他停了停。

“9秒27那个陈知远……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项目里？”

说完人已经出了会议室。

……

顾明远站在原地，看了眼门口，又回头看向陈知远。

后者正低头翻着刚拿到的正式项目成员材料。

像是根本没意识到。

从这一刻开始，注意到他的已经不只是这一间研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