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念之间

手轻轻地放在琴弦上，凤舞慢慢地开始拨弄起来。

……

“皓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

闻君有二心，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徒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从上辈子开始，这个就是她唯一的心愿。为什么却是如此的难以到达？

这心愿很奢侈吗？

上辈子，她付出一切，不惜伤害全世界的人，只单单为了可以和他一起白头。可是他狠心地与别的女人结婚，却始终与她纠缠不清。

到了她终于含恨而终，在这个世界里重生，他却舍弃性命地追随而来，说他终于后悔了，觉悟了，知道究竟是谁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了。

过去的她很卑微。卑微地站在他的身边，卑微地等待他施舍爱情。她总是会在原地等候，等他偶尔记得她，然后回过头来将稀少的注意力分给她。

或许是太过于卑微，又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爱他，所以她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自己也是会难过，会伤心，会哭泣。

打工，将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寄给他，深怕他一个人在别处打工会没钱花。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用来交房租，以及接下来自己一个月的生活。

数不清过去到底为他付出了多少，她只记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同事们看待她充满悲悯的目光渐渐变成了不屑，到最后甚至是变成了满嘴带侮辱性的称呼。

而他，在另一个地方因为寂寞，转而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她哭过，闹过，伤心过，换回的只是他一句“你就这么想要我和她分手吗？”

他因为寂寞而选择搭上另一个女生，她因为害怕他一个人在外头没钱花所以兼职多份工作。

第一次为他自杀，碰巧那家伙要来找她逛街。

红着眼眶为她包扎伤口，那家伙的手在轻微颤抖着。虽然那家伙不曾说过什么，可是她知道，那家伙很生气，气她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包扎后，那家伙仅单单说了一句话，便着手开始收拾四周的狼籍。

……

“如果你是为了他而死，那么请你记得一定要为了我而活。”

……

那天，她们两人抱在一起哭了整整的一晚。

陌上苍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背叛朋友，伤害家人，抛弃尊严，他以为这一切都很简单吗？他可知道，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需要多少的勇气？他可知道，在这个世界重生后的她，是有多后悔过去自己所做的那一切？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后悔了，不想她从此走出他的生命，所以他追随而来，为了实现与她一起白头的愿望。

可是，一切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那些过去仍未来得及完成的事情，被丢弃在记忆里，通通演变成了遗憾。

他忏悔，他追随，可是他却忘了，忘了那过去造成的伤害，不是仅仅一句话就能弥补。

他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的，又怎么会知道如今的她是怎样的心情？

即使她仍然爱着他，她却无法再和他重新开始。

因为，伤害已经**裸地存在着，无法抹去。

这一首“白头吟”只能从此藏于她的心里，直到老死。

……

“看来你很喜欢这曲子。”

手微微一僵，凤舞抬眸相望，与卫若卿温柔的黑眸对视。

淡淡地一笑，纤手一下一下地抚摩着琴弦。

“我的确很喜欢这曲子。”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这只是一个多余的心愿，起码对我而言是。”

“为什么？”

“这是一个到达不了的地方。”

“不，这是一个可以到达的地方。只要你想，你便能拥有‘一心人’。他会在你的心里，永垂不朽。”

“谈何容易？”

“这只是在于你想，还是不想。”

是这样吗？只在于她，想或不想？

这一切，都只是她不甘心而已吗？

她对过去的伤害一意执着，只是单纯的不甘心吗？

……

她放在琴弦上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卫若卿，我找不到答案。”

卫若卿一笑，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小手之上，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如果你找不到答案，那么，明天随我一同去找那位大师吧!之前在郊外的时候曾经向你提过的。如果你真的为那个答案而苦恼，我们可以去见他一面，或许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

爱，或不爱？

舍，或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