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殆

慢慢地把鸡汤端到了托盘上，凤舞随即舒心地勾唇一笑。

她亲自为韦傲辰烹煮了人参鸡汤，希望他可以品尝到她的手艺。

她已经算好了时间，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呆在厨房为他做吃的；等她的鸡汤好了，他也差不多该醒了。

时间刚刚好。

缓缓地转过身，她刚想端起托盘回去凤鸾宫，却意外地瞧见了一个人。

贤妃。

凤舞微微一愣，随后便示意在旁的宫奴们先退下。

她这趟回来，早已料到会见到贤妃。

这个女人，知道她再次回宫，肯定会亲自来找她的。

“凤舞。”贤妃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回来？”

淡淡地一笑，凤舞直直地望着她。

“因为他。”

“凤舞!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一脸不愤地讥笑。

“当日要我帮助离开的人是你；如今回来的人也是你。你把我当作什么？又把皇上当作什么？”

“对不起。”她轻声地道歉。

“对不起？”贤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怒瞪着她。

“凤舞，你把我当作什么？猴子吗？”

“我没有。”

“没有？那你给我说说，你如今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当初要离开的人是你!是你说你不爱他，只想要远远地逃离这里!可是你现在为什么要回来？你已经离开了，皇上也不再苦苦地追在你的身后了，你为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回来？”

“我…我放不下他。”

凤舞移开眼眸，不再看她。

“放不下？”

她冷笑出声，似乎很不屑她口中所谓的放不下。

“你可记得，当日那个要求我陪她演一出戏然后好让她有借口离开这皇宫的人是谁？那个人是你!是你自己亲口跟我说你不想呆在这里，你要离开!可是，现在你却在我面前说你放不下？凤舞，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我的确是不愿意呆在这高墙之中，即使是现在，我也仍是不愿。”

“既然不愿，为什么要回来？”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我不想再失去韦傲辰。”

“不想失去？他对你而言，是朋友吗？”

“是。”

“是朋友的话，那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为他烹煮食物？你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朋友之间，不需要守在他的床前足足守了几天几夜，更不会静静地看着他发呆。你对于朋友的定义，未免也太过了吧？”

闻言，凤舞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我只是想呆在他的身边…”

“……”

瞧了她半响，贤妃缓缓地开口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凤舞，你爱他，对不对？”

爱？她爱韦傲辰？

因为爱，所以她在听闻他病危的时候不顾一切地赶了回宫；因为爱，所以她坚持守在他的床前等他苏醒？

她是爱韦傲辰，还是她把他当作了那个人？

她对韦傲辰的关心，究竟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之中爱上了他，还是因为她把他当作了那个人？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凤舞，你是不是爱着他？你告诉我!”她低声朝她撕吼。

爱？这是爱吗？

她对韦傲辰，是爱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贤妃自嘲地一笑。

“你不知道？你竟然说你不知道？呵呵…真是一个笑话…你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着他，他却抛弃一切地来爱你。为什么？你不爱他，他却爱着你？他为什么要爱你？为什么不好好地看看我？我爱他啊…我一直一直都爱着他啊…”

“贤妃…”

见她这般，凤舞不禁垂下了眼帘。

韦傲辰是个傻瓜，明明知道她爱的是那一个男人，却抛弃一切来爱她，努力地给予她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回忆；贤妃也是一个傻瓜。明明知道韦傲辰爱的人不是她，却甘愿背负所有的骂名跟他在一起。

他们，都是傻瓜。

自顾自地喃了一会，贤妃转眸看向她。

“凤舞，留下来吧!”

听她这么说道，凤舞微微一忖。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他爱你。”

缓缓地走了几步，贤妃勾唇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

“凤舞，他爱你，他爱的人是你。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仍在挂念着你。或许，你在他的身边，他才会真正地快乐起来吧？我爱他，可是我更希望他能快乐。所以，留下来吧!”

“你爱他，那么，就去争取。”

“爱？爱有什么用？难道我要把刀搁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强迫他爱我吗？不，我做不到。我爱他，但我要他快乐。只要看见他笑了，我也便再无所求了。”

“……”

凤舞不发一言地看着她，心里一阵唏嘘。

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为了爱卑微地舍弃一切的自己。

爱其所爱，舍其一生。午夜梦回，终是不悔。

……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一宫奴突然闯了进来，打破了她们两人之间的沉默。

“怎么了？”凤舞轻声问道。

“皇后娘娘，出大事了!”

宫奴看了看贤妃，又看了看凤舞。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皇上…皇上…皇上突然吐血，御医诊断，说…说皇上…命不久矣了。”

闻言，凤舞的身子猛地一颤。小手下意识地想要捉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子，却不料碰到了放置鸡汤的托盘。

“碰”的一声，盛着鸡汤的碗随即坠地，摔了个粉碎。

……

凤舞与贤妃赶到凤鸾宫，便发现除了御医外，韦傲寒也在这里。

今日的韦傲寒仍然是一副冰山脸，只是挂在他脸上的冷意似乎更浓。

凤舞没空理会这些，在她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床上脸色异常苍白的男人。

“韦傲辰!”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

随即，她不禁沉下了脸。

怎么会这样？他身上毒的流动怎么突然快了那么多？

“舞儿，别瞎操心了。”

韦傲辰微微抬起手，放在她的小手之上。

“我自己的身子，我很清楚。”

“韦傲辰，你是不是吃过什么，或者喝过什么？”她低声询问。

笑了笑，韦傲辰温柔地瞧着她。

“舞儿，即使控制住了饮食，可是仍是会有很多地方是不小心忽略的。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如果生命对你而言不重要，那么什么才算重要？”

“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他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一脸的痴狂。

“舞儿，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把我牢牢地记住，永远都不愿意遗忘？”

“韦傲辰，不许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死，绝对不会死!”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往自己的腰间摸了摸。不久，摸出了一个纯白色的小瓶子。

她拿着瓶子，坚定地望着他。

“这是师傅出事时我到雪峰山向雪山老人求来的仙狐水，可以解百毒，挽救任何的生命。”

“当日，君尧拒绝了我以血换血的要求，独自跑了出去，甚至不惜用内功把毒性加快。我无法把这仙狐水救回他的命，如今，我要用它来向阎罗王抢夺你!”

“阎王要我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舞儿，这药你自己留着吧!以防身之用。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没有必要浪费这瓶救命灵药。”

“不!我不许你死!”她咬着下唇，一脸的愤然。

“如果我活了下来，你会爱我吗？”

猛地，他这么地问了出口。

凤舞稍稍一忖，有些不忍心。

“韦傲辰…”

“舞儿，我知道，即使我活着，你也不会爱我。”

他宛然一笑，抬眸看着屋上横梁。

“你爱的是他，不是我…既然你不会爱我，那么为什么要救我？”

“韦傲辰，你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他一笑，“朋友…足够了，就这样便足够了。我此生再无遗憾了。”

“韦傲辰，你是傻子吗？什么叫做这样就足够？你是为了你自己而活，并非为了我而活!没有我，你还有其他的人。”她低声撕吼。

“我这辈子从来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不曾为自己活过。下辈子，我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这辈子从来都是为了别人而活？

什么意思？

“韦傲辰，我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我只要你把这瓶药喝了便是!”

她把瓶子伸到他的面前，一脸的认真。

他看了看她，又淡淡地扫了她手中的瓶子一眼。

随即，他扬起手，狠狠地把她手中的白色瓶子挥倒在地。

瓶子应声坠地，透明散发着幽香的液体缓缓地流了出来。

“韦傲辰，你!”

凤舞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地瞧着他。

“这可是世上仅存的一瓶仙狐水!”

“仅存？那更好。”

韦傲辰淡淡地笑着，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韦傲辰，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

他看着她，眼中有着无尽的挣扎。

“我是疯了，也是受够了。这辈子我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不曾自由过，更不曾真正地拥有快乐。这样的生命毫无意义，我不想再拥有。我唯一牵挂着不愿意舍下的只有你和寒，还有母后。”

“既然还有牵挂，那么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蝼蚁都苟且偷生，你为什么就不好好地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好辛苦，我好累。”

他缓缓地合上了双眸，似乎很是疲惫。

“我是真的累了。我这辈子一直都是为了别人而活，那么，我宁愿期待下辈子。下辈子，我不要再背负这么多的负担，我要无拘无束，我要为自己而活。”

“韦傲辰…”

为自己而活？

这简单的几个字深深地震撼着她。

过去的她，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想法。却在爱里逐渐迷失，不旦失去了方向，甚至还失去了自己。

……

“噗!”

“韦傲辰!”

凤舞首先回过了神，一脸的紧张。

韦傲寒站于不远处，放在身体两侧早已握成了拳头的双手不小心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凤舞皱着柳眉，看了一眼地上那鲜红的血。

韦傲辰虚弱地一笑，大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小手。

“舞儿，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她勉强扯起一笑，却始终遮不住眉间那浓浓的担忧。

“为什么愿意回来？”

沉默了一下，她抬眸看向他。

“因为，我放不下你。”

“哪个你？”

“韦傲辰。”

闻言，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舞儿，无论你是爱我还是不爱我，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或许是在八岁那年遇见你开始，又或许是在大婚那晚掀开你的红头巾开始。舞儿，你就这样地住进了我的心里，不曾离去。我很高兴自己能遇见你，即使你爱的人不是我，可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自己原来在你的心里也是占有一席之地。如此便已足够了，真的。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我依然会选择爱你。”

“傻瓜，下一辈子忘记我，去爱另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不好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好。”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笑了。

“舞儿，我终于懂得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爱他了。我爱你，即使是下辈子我仍要固执地爱着你。”

“傻瓜…韦傲辰你是一个大傻瓜…”

一行清泪就这么地划落了脸颊。

“舞儿，我是傻瓜，你也是傻瓜。我们，都是傻瓜，为了爱而傻。可是，我们都不悔。无论历经多少次的轮回，始终是不悔。”

韦傲辰温柔地看着她，精神却开始涣散。

“舞儿，怎么办？我突然觉得好累，想睡一下。”

“别睡!我不许你睡!”

凤舞急忙捉住他的手，指尖却显得有些颤抖。

“我就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韦傲辰缓缓地合上疲惫的双眸，嘴角仍然噙着一抹温柔的淡笑。

“舞儿，我突然忆起了我们的以前…那时侯的我八岁，而你五岁…五岁的你仅仅一眼就俘虏了我…让我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那时候的你好可爱…真的好可爱…你竟然还当着父王母后的面亲了我…你怎么可以亲我…这应该是身为男人的我来行动才对啊…舞儿…下辈子遇见的时候你不许亲我…你一定要让我亲你…下一辈子…换我先亲你…下一辈子…下一辈子…”

他终究还是合上了双眸，任由黑暗将自己全数淹没。

他嘴角的笑却仍固定着，依旧淡然。

……

凤舞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上天为什么要一再地把她身边的人的生命全都夺去？

莫非看着她伤心难过它会很开心吗？

她已经失去了莫君尧，如今，再失去了一个韦傲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要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

（今天早点把文更了，然后躺床上去。呜，丫杯具地发烧了。

现码现更的丫遁走抱被子去了，感谢那些给丫投枝枝的亲，亲们记得继续推荐投枝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