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愿

轻轻地推开莫君尧的房门，凤舞噙着淡笑，缓缓地走了进去。

躺在床上半寐的莫君尧见是她进来，挣扎着坐起身来。

“小舞，你回来啦？”

她点了点头，在他的床边站定。

“君尧，你现在还好吗？感觉怎么样了？”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他笑了笑，招呼她坐下来。“来，坐吧!别站着了，会累。”

凤舞如言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小舞，你是不是没休息就过来我这了？看你的样子似乎很疲惫。”

“我等下就回房去休息。”

“我真的没事，你不需要担心。”他把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小手之上。“倒是你，赶快回去睡上一觉，知道吗？”

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咳嗽起来。

凤舞微蹙柳眉，小手在他背后轻轻地帮他拍了拍顺气。

“没事吧？好一点没有？”

咳嗽稍止，他深深地一呼吸。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他勉强扯起一笑，安慰她道。

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举起手，赶紧擦掉嘴角的血丝。

她又怎么会没有发现他那嘴角的血呢？

她眼底的担忧更深，眉头似乎也皱得更紧。

即使压抑住了毒的回流，可他仍是可以感受到噬魔毒性的强烈。

他无力地靠在床边，脸容显得刹是消瘦。

“小舞，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你猜我梦见了什么？”

“你梦见了什么？”她轻轻地问道。

“我刚刚梦见了四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在山中遇见了你，把你带进了忆优谷。你执意要拜我爹爹为师傅。我师傅也倔，见我跟隐天都帮着你，硬是不肯收你为徒。”

说到一半，他不禁勾起了一笑。

“初见你时你就像一个小仙女一样，没想到，原来你竟然是一个捣蛋鬼。在这四年里，你很努力地向师傅学习。可是你什么都学会了，惟独只有武功学不会。你气得就像一个蛤蟆似的。到了最后，你学会了轻功，说是你既然不会武功，可起码你得学会轻功，这样的话等有朝一日遇上打不过的就可以脚底抹油地溜走。”

想起了往事，凤舞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真搞不懂为什么我就是怎么学都学不会武功，甚至是到了现在我仍是搞不懂。不过幸亏我的毒学得很好，所以至今还是没有需要我溜走的机会。”

“小舞。”他突地执起她的小手，一脸的认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帮我好好地照顾师傅。”

闻言，她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要照顾你自己照顾。他是你的爹爹，可不是我的爹爹。”

“小舞…”

“莫君尧，我绝对不容许你死。”

“小舞，可是我也不要你死。”

对凤舞而言，莫君尧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给她浓厚的亲情的一个亲人。在这异世里，他就仿佛是她的依靠，随时给予她帮助，甚至随时给予她温暖。

这样的一份感情，叫她如何割舍？

“小舞，敖公子和卫公子都是很好的人，或许，他们其中会有一个是你的幸福。到了那个时候，你要记得牢牢握住，知道吗？”

莫君尧淡笑着，看她的神色犹如以往般温柔。

虽只有四年的光阴，可是自从她出现后，他的生命就从此有了光彩。是她照亮了他的生命，让他不枉此生。

她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一份礼物。

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慢慢地对她倾心。甚至有了一种想法，就是可以在往后的每一天，亲手给予她这个世界上最完整的幸福。

或许在相遇的那一瞬间，他就已沦陷在她的那一双水莹莹的大眼睛里。

虽然她不爱他，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她幸福。

以后的路上，他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了，可是他会继续默默地守护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然后静静地宛然一笑。

他没有办法陪她到最后，惟有尽量不让自己成为她的负担。

他只要她可以好好地，甚至可以是很开心的。

“妖孽和卫若卿？”

听他这么地提起，她突然想起韦傲寒那晚对她说过的话。

“君尧，你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吗？”

“他们是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

“可是，如果我说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呢？你还会说他们是好人吗？”

“他们会有什么瞒着你的？”他笑了笑，“小舞，每个人都会有事情是瞒着别人的。或许是现实所逼，又或许是曾经犯下的错误。如果会让你一直在乎着，你不妨去亲口问一下，那样就可以让自己放下这个心结了。”

“那如果，那是一件会让自己后悔知道的事情，是不是仍是固执地去追问？”

“小舞，无论是什么事，它终究还是会暴露在空气之中的。即使现在不愿意去面对，以后始终还是得面对的。这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是啊，既然是迟早都会知道的事情，那么为什么不早点去知道呢？

现在知道的话或许就不会伤得那么重，要是等以后事情自个儿暴露，恐怕伤害将会是无止尽的。

可是，她真的不愿意去揭开这朦胧的面纱，她怕，她怕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韦傲寒不会无端端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再仔细想想，当日西扬国退兵的事情真的是有点诡异。

仅仅是一晚上的时间，虽然那糟老头跑了，可这也不会是他们退兵的理由。

这个问题，自她离开边境的那一天开始，她就觉得甚是奇怪。

可是如今，她竟然在韦傲寒的口中得知，这件事和敖南雁卫若卿有关。

经他这么地提起，她想起了她一直都没有问清敖南雁他们两人去永安到底是为了办什么事情。

而芙儿，为什么会在宫中当差？敖南雁到底要她在宫里做什么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是否真的有关联？

她需要得到答案，却也害怕着答案。

……

“老大，君尧？”

此时，曲翔天推门而进，刚刚听闻凤舞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她笑了笑。

“对了，那个…你师傅…”

“师傅怎么了？”

“他醒了。”

……

曲翔天扶着莫君尧，与凤舞一起走进了毒鬼的房间。

毒鬼抬眸望去，见是他，连忙挣扎着下了床，冲到他的面前。

“君尧…君尧…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说着，毒鬼的眼中开始凝聚水光。

“师傅，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见他终于醒过来了，凤舞的情绪也不禁开始失控。

“师傅，都是我…全都是我…”

泪水划落脸颊，她颤抖着声音，一脸无助地望着眼前的这个老人。

“如果不是我，现在也不会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的人是我…”

“小舞，不许再责怪自己了。”一旁的莫君尧扬起一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知道，自从出事以来，你总是不停地责怪自己。对于我与师傅，你有着无尽的愧疚。可是，小舞，我从来都不曾责怪于你。真的。”

毒鬼也笑了笑，看向她。

“小舞，你是我的好徒弟，为你做的一切，我都没有后悔过。你还年轻，我这些老不死的不要紧，可是，我竟然连累了君尧…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寻一处地方躲起来，不让你们找着，那样便好了。”

“师傅…对不起…对不起…”

凤舞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

她的愧疚，她的悔恨，她无法表达，只能藏于心底，不停地楸痛自己。

“小舞，不许再说了。”毒鬼轻声喝斥她。“你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见两人难得的不斗嘴了，莫君尧舒心地一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蓦然在毒鬼面前跪了下来。

“爹，君尧现在以儿子的身份在这里向你磕头了。是孩儿不孝，以后恐怕无法再继续侍奉爹了。孩儿只希望，爹以后能好好的，那样孩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完，他微微弯了弯身子，磕了几个响头。

毒鬼连忙扶起他，一脸的心痛。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爹老了死掉根本不要紧，反正这是迟早的事情。早点死，我还能早点到下面去跟你娘团聚。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傻？任着我被毒反噬不好吗？你还年轻，你需要的是好好地活下去。你的未来，还长着呢!你还没娶妻生子，还没享受天伦之乐，你怎么可以这样傻？”

“爹，孩儿只要爹好好地活着，就满足了。”

毒鬼气结，转眸看向一旁的卫若卿。

“卫公子，把君尧身上的毒血重新换回我的身上吧!我要的是我的孩子可以好好地活着!”

“这…”

卫若卿闻言，不禁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啊？又换？以为是不满意的商品，可以说换就换吗？

这一个弄不好，可是会两个都留不住性命的啊!

“卫若卿，别帮他们换!帮我换!将我的血换给君尧!”

凤舞擦干眼泪，认真地望着他道。

这…这到底算什么啊？

这可是致命的毒啊!竟然还在争来争去的。

“小舞!”

莫君尧与毒鬼同时朝她怒吼。

“这是我闯出来的祸，毒也得是我来承受的!死的人应该是我，而不该是你们两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扬起头，一脸的倔强。

“不!我老了，死不足惜!”

“不!爹你要好好地活着，小舞你也是!就让我死吧!”

“不!这是我闯的祸!这毒也是我招惹来的，应该是我死才对!”

“是我…”

“是我…”

“是我…”

……